凌晨三点,玛丽医院。
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坏了三个月,没人修。
香江的公立医院永远人满为患,夜班护士一个人要管三层楼,能趴在护士站打个盹,已经是奢侈。
三个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推著医用推车走进电梯。
为首的是丧狗,靚坤的贴身保鏢,一米九的个头,满身横肉。
他身后跟著两个年轻人,一个叫阿俊,一个叫阿杰,都是靚坤手底下心狠手辣的角色。
电梯在十三楼停下。
门打开的瞬间,值班护士从护士站探出头:“你们是……”
阿俊走过去,笑眯眯地递上一份文件:“夜巡查房。”
护士看了一眼文件,点点头,继续趴下去打盹。
三人推著车走进病房区。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
他们在1308病房门口停下。
丧狗推开门。
这是间单人病房,亮著一盏床头灯,光线柔和。
山鸡躺在床上,腹部缠满绷带,胸口平稳起伏,正在熟睡。
床头柜上放著止痛药和水杯,旁边的监护仪,显示著心跳和血压。
丧狗走进去,从推车下层摸出一把手术刀。
阿俊和阿杰守在门口,一个盯著走廊,一个盯著病房里的动静。
手术刀在灯光下闪著寒光。
丧狗走到床边,刚抬起手,山鸡突然睁开了眼睛。
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山鸡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没有喊叫。
这个洪兴运气最好、名气不亚於陈浩南、《古惑仔》宇宙受欢迎程度排前三的四九仔,在短短的时间里,做出了最正確的判断:喊叫来不及,反抗才有机会。
他的右手猛地抓向床头柜上的水杯。
丧狗的刀已经落下。
手术刀划过空气,在山鸡的左肩上划开一道口子。
但山鸡已经侧身翻滚,整个人从床上摔下来,水杯被他攥在手里,狠狠地砸向丧狗的脸。
玻璃碎裂,碎片划破丧狗的脸颊,鲜血流下来。
“来人!”
山鸡终於吼出声,同时一脚踹向丧狗的膝盖。
这一脚用尽了全力,丧狗膝盖一软,单膝跪地。
但阿俊和阿杰已经衝进来了。
阿俊手里拿著一根钢管,狠狠砸在山鸡的背上。
“嘭”的一声闷响,山鸡整个人往前扑倒,嘴里喷出一口血。
但他没有倒下。
他双手撑地,猛地一蹬,整个人撞向阿俊。
这一下太快太猛,阿俊来不及躲闪,被撞得往后倒,后脑勺磕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山鸡用双手掐住阿俊的脖子。
洪兴五小强里,他没有陈浩南帅,没有大天二能打,但他的运气,却是最好的。
腹部被捅穿后,並没有伤到要害,两个月的休养,身体恢復得七七八八。
刚才被砸了一钢管,也没有砸到要害!
运气之好,配得上他的名声。
但山鸡的运气,也就到这里了,阿杰的钢管再次落下。
一下,两下,三下!
砸在山鸡的背上,砸在他头上,砸在他后脑勺上!
鲜血染红了钢管。
运气再好,也挡不住群狼扑食啊,以一打三,又是受伤之身,还被偷袭,山鸡没有丝毫的胜算!
血从山鸡的头顶流下来,顺著脸颊滴在阿俊脸上。
但他並没有鬆手,打的主意,就是一命偿一命!
丧狗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他看著山鸡,眼神里闪过一丝寒意。
手术刀划过。
山鸡的颈动脉被割开,血喷涌而出,溅在雪白的墙壁上,溅在病床的床单上,溅在丧狗的脸上!
山鸡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丧狗鬆开手,山鸡倒在地板上,眼睛还睁著,死不瞑目。
病房里一片死寂。
阿俊扶著墙站起来,脸色惨白,脖子上两道青紫色的掐痕,触目惊心。
阿杰的手还在抖,钢管上沾满血和头髮。
丧狗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脸上的血。
“走。”
三人推著车离开病房。
值班护士还在打盹,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
凌晨五点。
靚坤的独立屋里。
他坐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嘴里叼著雪茄:“丧狗,干得不错。”
“坤哥,医院那边的手尾……”
“医院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搞定,”靚坤吐出一口烟,“拿著钱,过海去赌场玩两天,晚点还有事让你做。”
靚坤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是九龙的夜景。
他想起昨天陈耀说的话:“洪兴的规矩,是该改了。”
……
清晨六点,加多利山。
李哲从二楼的客房出来,经过梁婉晴的臥室时,听见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下楼,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点了根烟。
窗外的天色还很暗,路灯还亮著,整条嘉道理道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昨天新买的大哥大响了,这个號码,目前只有靚坤知道。
他接起来:“说。”
“山鸡死了。”靚坤那沙哑的声音,带著笑意,“凌晨三点,玛丽医院,三个人进去办的,乾净利落。”
李哲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那个山鸡確实运气好,都伤成那样了,还差点把我一个手下掐死。”
李哲吐出一口烟:“大b那边什么反应?”
“还没反应。”靚坤说,“他估计刚收到消息,我准备等会去找他收债,四百万啊,可不是小钱。”
“会不会太刻意了?”
“会!”靚坤笑了一声,“我要的就是刻意。”
李哲沉默了两秒:“你打算怎么办?”
“逼他发火。”靚坤的声音很轻鬆,“他来软的,我就收钱;他来硬的,我就跟他打,反正我占著理,借条在我手上,沙胆勇的老婆和女儿,已经签了委託书给我,嘶,你这个阿嫂,身材还不错,搞得我的火气也有点大!”
李哲没接话。
他想起昨天在车里和靚坤的对话。
这个人,確实有脑子,有手段,够疯够狠,但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太容易膨胀。
一旦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就会忘乎所以。
“坤哥。”李哲开口,“你小心点陈耀。”
昨天陈耀跟靚坤碰头后,靚坤把这事,通过大哥大告诉了他。
在剧情里,靚坤就死在陈耀手里。
陈耀假装投靠,结果却把靚坤的底儿,摸了个清光,无间道玩得很溜。
李哲还需要靚坤,自然要提醒一下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李哲说,“你跟他合作可以,但別全信他。”
靚坤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你小子,疑心比我还重,阿耀跟我是二十几年的交情,他说的那些话,我听著不像是假的。”
“交情?”李哲也笑了,“坤哥,你还相信交情?”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行了,我知道了。”靚坤的声音沉下来,“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做?”
“等。”李哲没有多说,“等蒋天生犯错,等大b发疯,等一个入场的时间!”
“你个衰仔,很坏!不过……我欣赏你!”
掛断电话,李哲靠在沙发上,看著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陈耀!
提前这么早来投靠靚坤,蒋天生究竟在下一盘什么样的大棋?
李哲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
他已经给靚坤提了醒,听不听,是靚坤的事。
而他,要准备第二条路了。
鸡蛋永远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
这是李哲做人做事的原则。
……
同一时间,香江半山的一栋豪宅內。
梁文翰坐在书房的紫檀木书桌后面,手里拿著一份刚送来的调查报告。
报告上写著。
【劫匪身份已查明,花名“华弟”,抢劫金店团伙的司机,该团伙於抢劫当日,被不明身份人士全歼於飞鹅山废弃停车场。】
【在场的还有东星的古惑仔军火英,与其中一名劫匪是表兄弟,现场两辆汽车被焚毁,缺少继续追下去的线索】
梁文翰把报告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今年五十岁的他,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西装笔挺,坐姿端正,浑身上下透著一股久居高位的威严。
太平绅士、前议员、三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两个慈善基金会的创始人。
这些头衔让他在香江有著难以想像的权势。
“老爷,要不要报警?”管家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
“报警?”梁文翰看了他一眼,“警察能做什么?满香江找?然后让媒体知道,我梁文翰的女儿被人绑架了?”
管家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梁文翰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他的花园,修剪整齐的草坪,盛开的玫瑰,还有那个鞦韆架。
梁婉晴小时候最喜欢坐在上面,让他推。
“那个杀了全部劫匪的人,”梁文翰开口,“查到是谁了吗?”
“没有。”管家低声道。
“继续查,不管花多少钱,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人挖出来!”
“是,老爷!”
……
早上七点,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梁婉晴从楼上下来,穿著睡衣,头髮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看见李哲坐在沙发上,她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这么早起?”
李哲“嗯”了一声。
梁婉晴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过了几分钟,她突然开口:“阿哲,我想给爹地打个电话。”
李哲睁开眼睛,看著她。
梁婉晴低著头,声音很小:“我怕他担心,我失踪好几天了,他肯定在到处找我。”
“你想说什么?”
“就说我没事,让他別担心。”梁婉晴抬起头,“我不会说你在哪儿,也不会说你的事,我就报个平安。”
李哲温柔地笑道:“不,你告诉他,我就住在这里,你和我在一起。”
他的第二条路,正式启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