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咆哮声在耳边炸开。
凌星月一脚將油门踩到底,红色的法拉利如同脱韁的野兽般躥了出去。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仪錶盘上的指针疯狂向右甩去,瞬间就突破了八十。
窗外的景物开始模糊,一切的一切,全都变成了一团团色彩斑斕的流影。
被粗暴地撕扯拉长,然后狠狠地甩向身后。
她握著方向盘的手指不住的发抖,手心里全是冷汗。
刚才......
刚才她就不该去看的。
但她还是看到了。
看到了寧渊那双眼睛,正也一直看著她这边。
凌星月猛地摇了摇头。
白金色的短髮隨著动作甩动,发尾扫过脖颈,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她咬住了下嘴唇。
用力地。
直到嘴里泛起淡淡的铁锈味。
为什么还要看他?
看他是要干嘛啊!
这个骗子。
这个......混蛋。
有了绘衣还不够。
有了她......也不够。
还要去......还要去招惹小姨。
还要去招惹那个,她们从小又敬又怕,连多说一句话都要小心翼翼的小姨。
凌星月的脑海里再次不受控制地闪过几个少儿不宜的画面。
“唔!”
凌星月猛地踩下了剎车。
轮胎髮出悽厉的惨叫。
车身剧烈地晃了一下,才险险地停在了红灯前。
她整个人因为惯性向前衝去,又被安全带狠狠地勒回椅背。
胸口一阵闷痛。
眼前有些发黑。
她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窗外的世界重新清晰起来。
一切都那么正常。
那么......平静。
只有她像个傻瓜一样,浑身发抖。
凌星月抬起头。
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冰蓝色的眼眸里空洞得嚇人。
没有眼泪。
没有愤怒。
什么都没有。
她盯著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
然后扯了扯嘴角。
想笑。
却只牵动了一下脸颊的肌肉。
比哭还难看。
“笨蛋......”
她轻声说。
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是在说寧渊。
还是在说她自己?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胸口那里像是破了一个大洞。
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灌得她五臟六腑都结了冰。
为什么啊。
她明明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寧渊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刚才,在停车场里。
她还是忍不住。
忍不住想要回头。
想要去看他一眼。
会不会自己当时只是想去看看绘衣呢?
只是刚好撞到寧渊的眼睛罢了......
对,一定是这样的......
凌星月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的,却不是绘衣的脸。
而是寧渊。
是寧渊第一次在超市里,帮她拿薯片时,那双带著笑意的眼睛。
是寧渊在东瀛的夜空下,抱著她跳伞时,那坚定而温暖的怀抱。
是寧渊在別墅的厨房里,一边切菜一边吻她时,那滚烫的唇。
全是寧渊。
全是。
没有绘衣。
只有寧渊。
“混蛋......”
凌星月的声音更低了。
低得几乎听不见。
她抬起手,捂住了脸。
掌心冰凉,手指也在发抖。
她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寧渊到底有什么好的。
长得也就平平无奇吧。
性格也差。
还花心。
还......坏。
可为什么。
为什么她就是放不下。
为什么她就是......做不到。
为什么只要一想到,以后再也不要见寧渊。
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再也......碰不到他。
再也......不会和他......
胸口那个洞就会变得更空。
空得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可是,绘衣......”
凌星月喃喃地念著这个名字。
是啊。
绘衣。
绘衣还什么都不知道。
绘衣还傻乎乎地以为,寧渊是为了保护她才受了那么多苦。
绘衣还......那么爱他。
如果知道了。
如果知道了寧渊和小姨的事......
凌星月不敢想下去。
绘衣会哭的。
一定会哭得撕心裂肺。
就像小时候,她养的那只小狗死掉时那样。
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哭得......让人心疼。
凌星月攥紧了方向盘。
指甲陷进了真皮包裹的方向盘里,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形印子。
不能。
她不能让绘衣知道。
绝对不行。
绘衣那么脆弱。
绘衣那么......需要寧渊。
但是她又不能眼睁睁的看著绘衣,被寧渊这个混蛋欺负。
所以......
所以她要忍著。
她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必须要像以前一样,和寧渊相处......
甚至要和寧渊......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不想让绘衣伤心,都是因为她要保护绘衣。
对,就是这样......
才不是因为自己......
绿灯亮了。
身后的车按响了喇叭。
刺耳的笛声把她从思绪里拽了出来。
凌星月抬起头。
看著前方川流不息的街道。
然后。
她鬆开了剎车。
轻轻地踩下了油门。
车子缓缓地向前滑去。
速度不快。
比刚才慢多了。
像是......在拖延时间。
拖延著回到別墅的时间。
拖延著......再次面对寧渊的时间。
窗外的景物又开始后退。
但这次,是缓慢的有节奏的。
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一帧一帧。
清晰得可怕。
凌星月看著那些飞逝而过的商店招牌,行人面孔,车流灯光。
突然觉得。
自己的崩溃。
好像也跟著这些景物一起。
被撕成了碎片。
一片一片。
散落在风里。
抓不住。
也拼不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