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紫禁城。
“呵,贾珣此子居然如此胆大妄为,朝廷任命的辽东经略杨京甫他是说杀就杀了。”
“真是仗著立了几分功劳便谁都不放在眼里了。”
养心殿內,隆正帝看著牛继宗送来的摺子,气得直接將御批的硃笔甩到了地上,起身在大殿內来回踱步起来,烛光照著隆正帝的影子在大殿內来回摇曳。
他身著一袭明黄色綾罗圆领窄绣纹龙袍,腰间系三攒鞓带,足蹬青缎粉底朝靴。
自从隆正帝登基后,乾清宫自然是还被太上皇占著,他贵为一国之君也只得屈居於养心殿內。
就在此时,一旁一身儒衫的中年人笑著朝隆正帝走去,捡起地上的硃笔;仔细看,此人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陛下勿要动怒,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听到此言后,隆正帝瞬间平息了怒火,深吸一口气,正色朝那中年儒生问道:
“鄔先生,您有何高见?”
只听这位鄔先生接著神情泰然地轻笑道:
“年轻人若不气盛一些,那岂不是心思太深沉了?何况是刚立大功的武將?”
“他擅杀文官一事,陛下可以保住他,日后若是他有什么二心,也可用此作筏子。”
听完这位鄔先生的解答之后,隆正帝不由得抚掌轻嘆:
“真不愧是鄔先生,我得鄔先生便像那刘备得孔明,真乃是如鱼得水!”
这位鄔先生名为鄔思道,乃是隆正帝的潜邸旧臣,在隆正帝还为皇子时就跟著他了,早些年鄔思道参加南京春闈,因考官舞弊落榜。他愤而纠集落榜考生大闹贡院,被捕入狱后,这两条腿也是在狱中落下残疾的。
“不敢当,不敢当,老朽这副残躯能报答陛下的知遇之恩就已是万幸了。”
鄔思道谦虚地朝隆正帝回道。
只听隆正帝又接著问道:
“这杨京甫可是太上皇亲自任命的,若是太上皇怪罪起来……”
鄔先生笑得更灿烂了,他意味深长地朝隆正帝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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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怕是也不想杨京甫回到京师啊。”
“!!!”
闻言,隆正帝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手指不停地敲打著御案,似乎终於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隆正帝这才长嘆一声朝鄔思道感嘆道:
“明日朝议,还不知道要给贾珣这小子封个什么爵位呢。”
其实按照以往来说,贾珣血洗赫图阿拉城,杀了三大贝勒的头功封个武侯都不为过。
只是其一,贾珣年纪太小,其二朝廷对武侯有一条约定俗成的规定:为武侯者必为丹劲强者!其三此番朝廷西路军与北路军都折了进去,也只能算惨胜。
若是贾珣不杀杨京甫,回到京师,隆正帝起码能为他保举一个伯爵,如今…朝廷那群文官別说同意他封爵了,恨不得直接將贾珣打入天牢才好。
不过从心底来说,隆正帝也不愿贾珣一人独大,他知道开国一脉几家嫡子都在贾珣帐下。
“若是將贾珣的功劳分润点给他的麾下,想来他也不敢有何怨言。”
隆正帝在心中打定主意,思忖道。
“陛下夜已深了,早些安歇罢,您的龙体要紧。”
鄔思道拱了拱手,朝隆正帝说完后便请辞退了出去。
“这京城的天怕又是要变了哇。”
殿外,看向漆黑一片的天空,鄔思道意有所指的感嘆了一句。
天空慢慢出现一抹鱼肚白,远处的太阳也缓缓升起。
忙於朝会的隆正帝没有关注到与此同时,几辆轻装简行的马车停靠在了荣国府门口。
“姨太太带了哥儿姐儿,合家进京,正在门外下车。”
下边丫鬟来朝王夫人稟报导。
王夫人听闻这个消息先是大喜过望,而后眼中又闪过一丝怨恨。
虽说娘家姊妹的到来让她心情大好,可…可如今的王夫人早已不是了那个当家太太了。
且说前几日,贾政当著所有族人的面將掌家大印交予贾赦,看著贾赦那囂张的神情,王夫人是好几日饭没吃好,觉也没困好。
若是被自己姊妹知道了这个事情,得是多掉面子的一件事哇!
没来得及多想,王夫人先赶忙出去將薛姨妈一家接了进去,姊妹二人暮年相见,也是悲喜交集,泣笑閒谈了一番。
接著王夫人急忙带薛姨妈一家去了荣庆堂拜访贾母。
“姨太太也有了春秋,哥儿年轻不知世路,在外住著恐有人生事,咱们东南角原先赦儿住的院子空了下来,已命人打扫好,请姨太太和哥儿姐儿住下甚好。”
待薛姨妈拜见贾母,將人情土物各种酬谢了后,贾母亲自当眾吩咐道。
“老太君,这……”
薛姨妈脸上的笑容僵了下来,与一旁的薛宝釵对视一眼后,皆察觉到事情似乎有些个不对劲。
史老太君让自己等人住贾赦的院子,那位赦老爷又要住哪里去呢?
就在薛宝釵想使眼色给薛姨妈先行拒绝时,只听一旁的贾政嘆息道:
“我已將当家人的大印交给了我大哥,他已搬入荣禧堂了,这原先的院子自然空了出来。”
“!!!”
薛姨妈震惊之余下意识地看了自己的姐姐王夫人一眼,王夫人却有些羞愧地躲过她的眼神,不敢与其对视。
“请姨太太就在这里住下,大家亲密些,一所十来间白空閒。”
贾母见薛姨妈犹豫不决,又是劝说道。
老太太的意思也很简单,空了也是白空,意指贾赦入主荣禧堂的事情与薛姨妈入京並无关係。
此言一出,薛姨妈与薛宝釵悬著的心也是落下大半。
且说,贾母將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薛姨妈再不肯的话,怕是真有些个不识好歹了。
於是方才还犹豫不决的薛姨妈在薛宝釵的暗示下,一同上前朝贾母道谢应允。
等安定下来后,见一旁东看看西凑凑的薛蟠,母女二人不由得满脸愁色地对视哀嘆一声。
“如今这贾家换了当家人,还是极为不著调的那位赦老爷,自家借宿於此还不知是福是祸呢。”
不言之中,母女二人皆在心中忧思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