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幻朧魂灵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斗罗龙王没钱当什么魂师
    阿哀的空中卡车在丰饶工厂外面停了快十分钟了。
    不是她不想进去,是她在找停车位。丰饶工厂外面的空地很大,大到能停几十艘运输舰,但阿哀愣是找了十分钟——因为她的幽鬼潜行需要卡一个特定的角度,才能让整辆车完美地融入阴影中,不留下任何空间波动。
    她把方向盘往左打了半圈,又往右打了一圈,再往左打了一圈半,然后掛倒挡,后退了五米,再掛前进挡,往前开了三米。反覆了七八次,终於满意了。
    “完美。”她熄了火,从驾驶座跳下来。
    车停得歪歪扭扭,车头斜了三十度,车尾差点懟上一根废弃的管道。但確实,任何探测器都扫不到它。阿哀在这方面有著近乎偏执的追求——她可以把车开得像醉驾,但潜行必须完美。
    “阿哀小姐。”闪电的声音从工厂门口传来。
    阿哀抬头,看到闪电站在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旁边,穿著一件黑色的风衣,头上戴著那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她的机械义眼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两颗暗红色的星星。
    “闪电姐!”阿哀蹦蹦跳跳地跑过去,“严阳呢?他怎么这么久没动静?我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一条都没回!”
    “债主大人在闭关。”闪电侧身,让阿哀进去,“已经三天了。”
    “三天?!”阿哀瞪大了眼睛,“他就这么躺了三天?”
    “不是躺。”闪电纠正道,“是闭关。冥想状態,精神力高度集中,身体机能降到最低。类似於冬眠,但意识是清醒的。”
    “那不还是躺吗?”
    闪电沉默了一秒,没有反驳。
    阿哀跟著闪电走进工厂。头顶的白炽灯还是那几盏,还是忽明忽暗,像一群快要咽气的萤火虫。生產线还是那些生產线,灰尘还是那层灰尘,空气中瀰漫著铁锈和泡麵的混合气味。
    严阳躺在生產线旁边的那块空地上,姿势和她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蜷著身体,双手抱胸,像一只冬眠的刺蝟。他的衣服皱巴巴的,头髮乱得像鸡窝,嘴角还有一道干了的泡麵汤汁。
    阿哀蹲下来,看著他的脸,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严阳?严阳你醒醒?你泡麵坨了你知道吗?”
    没有反应。
    她又晃了晃,动作大了一些,差点扇到严阳的鼻子。
    还是没有反应。
    “闪电姐,他这是死了还是睡著了?”
    “都不是。”闪电站在阿哀身后,机械义眼扫描著严阳的身体,“债主大人正处於深度冥想状態,精神力波动频率为每秒三百二十次,是正常状態的四倍。他的意识正在精神之海中进行某种……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在我的资料库中,没有找到类似的先例。”
    “你就直接说他还没死唄。”
    “债主大人没有死。”
    “那不就结了。”阿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辣条,撕开,叼了一根,“明天就是魂灵大赛了,他要是还不醒,那可就来不及了。”
    闪电的机械义眼闪了一下。
    “魂灵大赛之后,无缝衔接期中考试。”
    “对啊。”阿哀嚼著辣条,含混不清地说,“你说他要是考砸了,会被开除吗?”
    “不会。平安学校的校规规定,年级排名一百名以內的学生不会被开除。但奖学金、学费补贴、优先推荐资格会被取消。届时,债主大人的债务將在三年內增长到……”
    “一百二十亿。”阿哀替她说了,“你上次说过了。”
    闪电沉默了。
    阿哀又叼了一根辣条,一边嚼一边看著严阳。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眉头是皱著的,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
    “闪电姐。”
    “在。”
    “你觉得,他能保住年级前十吗?”
    闪电又沉默了一秒。
    “概率为……百分之三点七。上一次统计是百分之三点七。三天过去,没有新的修炼资源投入,没有新的魂环魂骨获取,竞爭对手的等级在持续提升。目前的概率,应该已经低於百分之一了。”
    阿哀把辣条咽下去,嘆了口气。
    “那他还闭什么关?赶紧起来打工啊。打工还能挣点钱,闭关能挣什么?”
    “债主大人在消化丰饶民的能量。”闪电说,“如果能成功消化,他的等级会提升。”
    “提升多少?”
    “不確定。”
    阿哀又嘆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明天早上八点,魂灵大赛开幕式。他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要是明天早上还不醒……”她顿了一下,“那就只能抬过去了。”
    闪电没有接话。
    工厂里安静下来,只有白炽灯嗡嗡的声音和阿哀嚼辣条的嘎吱声。
    在阿哀和闪电在外面聊天的时候,平安学校里面也在聊。
    模范班的教室里,蕉授正在上课。但没有人听课。不是学生不想听,是蕉授不想讲。他站在讲台上,手里拿著一份报纸,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在想药田的事。
    不老药的残株还在虚空里飘著,娜娜莉到现在还没联繫上,白宇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他感觉自己像一颗被下了锅的饺子,水已经开了,但他不知道煮饺子的人是谁。
    “蕉老师。”古月举手。
    蕉授放下报纸,看著她。
    “什么事?”
    “魂灵大赛的参赛名单,什么时候公布?”
    蕉授愣了一下,然后从讲台下面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看了看。
    “今天下午。”
    “分组呢?”
    “抽籤决定。”
    古月放下手,靠回椅背,没有再问。
    她旁边的唐舞麟正在啃一根仙草棒——一种用仙草精华压缩成的能量棒,一根能顶三天的营养液,售价二十八万。他啃得很认真,像一只啃竹子的熊猫,一口一口地啃,嚼得很慢,很仔细。
    “舞麟。”古月叫他。
    “唔?”唐舞麟嘴里塞著仙草棒,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
    “你现在多少级了?”
    唐舞麟把嘴里的仙草棒咽下去,擦了擦嘴角的碎屑,竖起两根手指。
    “八十九级。差一点到九十。”
    古月点了点头。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心里在算——乾坤问情谷的魂力灌输,蕉授从黑市弄来的违禁丹药,还有唐门那边偷偷塞过来的修炼资源。唐舞麟的后台比她想像的还要硬。
    “你呢?”唐舞麟问。
    古月沉默了一秒。
    “九十六级。”
    唐舞麟的仙草棒差点从手里掉下来。
    “九十六?!你不是九十二吗?”
    “那是三天前。”古月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三天里,我又升了四级。”
    唐舞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仙草棒,忽然觉得不香了。
    叶星澜坐在第三排,正在擦剑。她的星神剑今天刚做过保养,剑身鋥亮,能照出人影。她擦了又擦,擦了又擦,把同一块地方擦了十几遍,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星澜。”龙尘坐在她后面,探过头来,“你的剑已经够亮了,再擦就磨没了。”
    叶星澜没有理她,继续擦。
    龙尘耸了耸肩,缩回去。
    她现在的样子和以前完全不同了——乾坤问情谷的爱神赐福把她从男人变成了女人,身材高挑,曲线玲瓏,皮肤白皙,一头金色的长髮披散在肩上,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坐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一说话,瓷娃娃就碎了。
    “你们说,严阳现在在干嘛?”她忽然问。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不知道。”唐舞麟第一个回答,“我给他发了消息,没回。”
    “我也发了。”龙尘说,“也没回。”
    叶星澜把剑收进剑鞘,终於开口了。
    “他可能在看泡麵。”
    “看泡麵?”龙尘愣了一下,“泡麵有什么好看的?”
    “他在等泡麵泡好。”叶星澜的语气很认真,“他上次跟我说,泡麵要泡三分半钟,多一秒太软,少一秒太硬。三分半钟里,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盯著泡麵看。”
    教室里又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同时看向了叶星澜,眼神里写满了“你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
    叶星澜面无表情:“我写他的作业的时候,在他的草稿纸上看到的。”
    “你还写他的作业?!”龙尘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他请假了,作业没人写,老师会扣班级平均分。”叶星澜理直气壮,“我作为年级第六,有义务维护班级荣誉。”
    龙尘沉默了三秒。
    “叶星澜,你是不是喜欢他?”
    叶星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剑——虽然剑已经收进剑鞘了,她擦的是剑鞘。
    “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写他的作业?”
    “因为他的字写得好看。”
    “你偷看他的草稿纸?”
    “那不是偷看,是检查作业质量。”
    龙尘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决定不再问了。
    古月坐在第一排,听著后面的对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听到了一个冷笑话”的表情。
    “你们觉得,严阳期中考试能考第几名?”唐舞麟忽然问。
    教室里又安静了。
    蕉授放下报纸,竖起了耳朵。
    阿哀坐在最后一排,缩在角落里,假装自己在看书,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听到这个问题,心提到了嗓子眼。
    古月第一个开口。
    “五十名以后。”
    唐舞麟愣了一下:“这么低?”
    “他七十九级的时候,我八十七级。现在我九十六级,他最多八十一级。”古月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个数学公式,“等级差距决定了魂力总量、魂环年限、魂技强度。就算他的战斗技巧再好,也弥补不了十六级的差距。”
    唐舞麟沉默了。
    他不想承认古月说得对,但古月说得確实对。
    叶星澜放下了剑鞘。
    “我九十一级。上次月考,我和他的分数差只有三分。这次,至少差三十分。”
    龙尘皱了皱眉:“你们就这么不看好他?”
    “不是不看好,是数据。”古月说,“他的修炼资源断了,没有新的魂环魂骨,没有药物辅助,没有合同支撑。他的等级在停滯,我们的等级在增长。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龙尘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古月说得確实有道理。她的数据是客观的,她的分析是理性的,她的结论是无懈可击的。
    但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谢邂坐在窗边,一只手撑著下巴,另一只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圈。她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討论,只是听著,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谢邂。”龙尘叫她,“你怎么看?”
    谢邂停下画圈的手指,抬起头,看著龙尘。
    “我觉得,他能保住年级前二十。”
    古月转过头看著她:“理由?”
    谢邂想了想。
    “直觉。”
    古月的嘴角抽了一下:“直觉?”
    “对。直觉。”谢邂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风吹进来,把她的长髮吹得飘起来,“你们看他的眼神,和看別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们看別人的时候,眼睛里是数据。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谢邂转过身,靠在窗框上,“就像你在看一个你不知道该怎么归类的东西。他不是怪物,也不是天才,不是废柴,也不是疯子。他是另一种东西。”
    龙尘看著她,等著她继续说。
    谢邂想了想,忽然笑了。
    “他的眼睛里面藏著狮子。”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同时看著她,眼神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
    “狮子?”唐舞麟挠了挠头,“什么狮子?”
    “就是……狮子。”谢邂比划了一下,“很凶的那种。平时看不出来,但一到关键时刻就会跳出来。”
    龙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是说他平时在装弱?”
    “不是装弱。”谢邂摇了摇头,“他是真的弱。但他的弱是表面的,就像……就像一潭水。你看上去很浅,一脚踩下去,发现深不见底。”
    古月靠在椅背上,看著谢邂,眼神复杂。
    “谢邂,你是不是被他打傻了?”
    “没有。”谢邂走回座位坐下,“我只是看人比较准。”
    教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蕉授站在讲台上,把报纸翻到第四遍。他的耳朵一直竖著,把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严阳。
    他想起那个在课堂上买不起药的学生,想起那个说“我的魂灵在外面进化了”的谎言,想起那个在乾坤问情谷门口狂喝免费饮料的身影,想起那个在药田里用一发射穿造翼人舰队核心的疯子。
    “眼睛里藏著狮子……”蕉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继续看报纸。
    他不信。
    但他在心里留了一个位置给那个“万一”。
    万一谢邂说的是对的呢?
    丰饶工厂里,严阳的精神之海正在翻涌。
    三天了。他在这片海里泡了三天,像一块被反覆揉搓的麵团,被金色的丰饶之力揉来揉去,揉到筋脉都断了又接上,接了又断。
    海面上空,那轮金色的太阳还在。它比三天前小了一圈,但更亮了,亮得像一颗被点燃的恆星。光落在海面上,把海水染成了琥珀色,像一坛陈年的老酒。
    严阳的精神体悬浮在海面上空,盘腿而坐,双手放在膝盖上,闭著眼睛。
    他的身体在现实中蜷缩著,但在精神之海中,他坐得很直。
    『三天了。』幻朧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著一丝懒洋洋的意味,『你还要泡多久?』
    “泡到你出来。”
    『我出来?』
    “对。你出来。”
    幻朧沉默了片刻。
    『小傢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严阳睁开眼睛,看著海面上空那轮金色的太阳,“你不是寄居在我精神之海里的意识。你是丰饶之力和贪饕之力融合后產生的新的存在。你有自己的能量,自己的意识,自己的灵魂。”
    幻朧又沉默了片刻。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才。”严阳站起来,踩在海面上,脚下的海水泛起一圈圈涟漪,“那颗子弹击碎造翼人舰队核心的时候,你吸收了大部分能量。你不想让我死,不是因为我是你的宿主,而是因为你需要我帮你凝聚实体。”
    幻朧没有否认。
    『所以呢?你想把我赶出去?』
    “不。”严阳摇了摇头,“我想让你出来。”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对准了那轮金色的太阳。
    精神之海开始翻涌。海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就是那轮金色的太阳。太阳开始下沉,不是被压下去的,是自己沉下去的,像一个正在落山的太阳。
    海面上的金色光晕开始收缩,从海面的每一个角落向中心聚拢,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光晕越收越紧,越收越密,最后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球,悬浮在严阳的掌心上方。
    光球在旋转,每转一圈就小一圈,亮一圈。到最后,它不再是一个球,而是一个人形。
    巴掌大小的人形。
    金色的。透明的。悬浮在严阳的掌心上方,双手抱胸,翘著二郎腿,像一只慵懒的猫。
    幻朧。
    不是脑海中的声音,不是精神之海里的幻象,而是一个真正的、独立的、有实体的存在。
    严阳看著掌心上方那个小人,沉默了。
    “你……”
    “怎么?不认识我了?”幻朧的声音从那个小人嘴里传出来,不再是脑海中的迴响,而是真真切切的、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她的语气和之前一模一样——懒洋洋的,带著一丝嘲讽,又带著一丝亲昵。
    严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说“你怎么这么小”,但觉得不太礼貌。想说“你终於出来了”,又觉得太肉麻。最后他选择了一个折中的说法。
    “你……挺可爱的。”
    幻朧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你挺可爱的。”严阳重复了一遍,表情很认真,“像那种……手办。”
    幻朧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从掌心飘起来,悬浮到与他视线平齐的高度。
    “小傢伙,你是不是以为你把我弄出来了,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没有。”
    “你知道我是谁吗?”
    “幻朧。绝灭大君。毁灭星神纳努克麾下七大令使之一。”
    “那你还敢说我可爱?”
    “可爱是客观评价。”严阳面不改色,“和你是不是绝灭大君没有关係。”
    幻朧又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你死定了”的笑,而是那种“你这个人真有意思”的笑。她笑的时候,巴掌大的身体微微颤动,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树叶。
    “行。算你狠。”
    她从空中落下来,站在严阳的肩膀上,双手抱胸,靠著他的脖子。
    “走吧。出去。”
    严阳点了点头。
    意识从精神之海中浮上来,现实中的身体缓缓睁开了眼睛。
    阿哀的辣条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她蹲在严阳旁边,手里拿著半包辣条,嘴巴大张著,眼睛瞪得像铜铃。她看著严阳肩膀上那个巴掌大的金色小人,又看了看严阳,又看了看那个小人,反覆了七八次。
    “这……这是什么?”
    “幻朧。”严阳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脖子扭了扭,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我的新魂灵。”
    阿哀的辣条终於掉了。
    “魂灵?!你闭关三天,闭出来一个魂灵?还是人形的?!”
    “对。”
    “没花钱?!”
    “没花钱。”
    “没贷款?!”
    “没贷款。”
    阿哀沉默了。她看著严阳肩膀上那个翘著二郎腿的小人,又看了看严阳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毫无意义。
    她在平安学校读了几个月书,花了几百万买药,借了几千万贷款,考试还是倒数。严阳什么都没做,躺在工厂的地板上睡了三天,就白捡了一个人形魂灵。
    “不公平。”她嘀咕了一句,从地上捡起辣条,吹了吹灰,塞进嘴里。
    闪电站在旁边,机械义眼一直盯著幻朧。她的资料库在飞速运转,搜索著关於这个金色小人的一切信息。
    查不到。
    没有任何匹配。
    “债主大人。”她开口了,“您的魂力……”
    严阳內视了一下自己的精神之海,又感受了一下体內魂力的流动。
    “八十三级。”
    “比闭关前高了三级。”
    “对。”
    “而且……”闪电的机械义眼闪了一下,“您体內的丰饶之力已经完全消化了。没有任何残留。”
    严阳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活动了一下肩膀。幻朧从他的肩膀上飘起来,悬浮在他头顶上方,双手抱胸,俯视著阿哀和闪电。
    “你们好。”她说,“我是幻朧。你们债主大人的新魂灵。以后请多关照。”
    她的语气礼貌得不像一个绝灭大君。
    阿哀仰头看著那个金色小人,咽了口唾沫。
    “你……真的是魂灵?”
    “如假包换。”
    “那你有什么能力?”
    幻朧想了想。
    “很多。但大部分用不了。”
    “为什么用不了?”
    “因为你的债主大人太弱了。”幻朧低头看了严阳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嫌弃,“他只有八十三级,撑不起我的全部力量。他现在能用的大概只有……百分之零点三。”
    阿哀愣了一下:“百分之零点三?”
    “对。但百分之零点三也够用了。”幻朧飘下来,重新落在严阳的肩膀上,靠著他的脖子,“至少比你们学校的那些破魂灵强。”
    阿哀沉默了。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幽鬼魂灵——那个在虚空中穿行如入无人之境、让无数探测器失灵的存在。在幻朧嘴里,它只是“破魂灵”。
    她忽然觉得,严阳可能真的不是普通人。
    “好了。”严阳打断了她,“別说这些了。明天就是魂灵大赛了,我得赶回学校。”
    “你怎么去?”阿哀问。
    “你的车呢?”
    阿哀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停了。在外面。但停得有点……歪。”
    严阳看了她一眼。
    “多歪?”
    “歪到你可能要爬进去。”
    严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走吧。爬就爬。”
    他朝门口走去。幻朧坐在他肩膀上,翘著二郎腿,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瓜子——阿哀口袋里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摸走了。
    她嗑了一颗,把壳吐掉,看著阿哀。
    “你的辣条不错。下次多带点。”
    阿哀愣愣地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闪电走在最后面,机械义眼一直盯著严阳的背影。
    她的资料库还在运转,搜索著关於幻朧的一切。
    还是查不到。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幻朧坐在严阳肩膀上的时候,严阳的魂力波动变得异常稳定。不是那种“被压制”的稳定,而是那种“被滋养”的稳定。像一棵树,在肥沃的土壤里扎根,越扎越深。
    她关掉了资料库。
    有些事,不需要查。
    看到就够了。
    阿哀的车果然停得很歪。
    严阳站在车头前面,看著那辆斜了三十度、车尾懟著管道的空中卡车,沉默了很久。
    “你是怎么停进去的?”他问。
    阿哀挠了挠头:“就……打著方向盘,一点一点蹭进去的。”
    “蹭了多久?”
    “十分钟。”
    严阳又沉默了片刻,然后打开车门,钻了进去。副驾驶的座椅还是那个坏的,一坐下去整个人就往下陷。幻朧从他肩膀上飘起来,悬浮在车窗旁边,看著窗外的虚空。
    “这车不错。”她说。
    “哪里不错?”严阳繫上安全带——安全带是坏的,扣不上,他只是把带子搭在身上,意思一下。
    “哪里都不错。”幻朧的语气很真诚,“它有一种……破旧的美感。”
    阿哀发动了车子,卡车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像一头年迈的老牛在咳嗽。她掛上挡,方向盘往左打死,车头慢慢地从管道旁边挪出来。
    “严阳。”阿哀一边开车一边说。
    “嗯。”
    “你觉得,明天的魂灵大赛,你能贏吗?”
    严阳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虚空。
    “不知道。”
    “那你怕吗?”
    “怕。”他闭上眼睛,“但怕也要去。”
    幻朧嗑了一颗瓜子,把壳吐在窗外。
    “小傢伙,你这次说得挺像人的。”
    严阳没有回答。
    车子驶入了空间通道,窗外的星光在黑暗中闪烁,像一颗颗被点燃的希望。
    远处的史莱克附属中学,灯光通明。
    明天的魂灵大赛,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