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把杯子放下了。
她抬起头，看著沈寧，目光不严厉，但很沉，像是一块石头压下来。
“沈寧，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沈寧想了想：“因为刚才在外面的事情？”
“不是，是你在公司外面做的事情。”
白露纠正了一下，语气没什么变化：“就是你对林总做的事。”
沈寧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白露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姿態看起来很放鬆。
但这是一个標准，正式的，公事公办的姿势。
“林总给你开了绿灯，让你进了这个项目。”
白露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这件事，你我都知道，林总也知道。”
“但现在，不光是咱们知道了，公司里很多人都知道了。”
沈寧的手指蜷得更紧了。
“我今天不是来批评你的。”
“也不是来替林总传话的。”
“我是来跟你说一句，机会给你了，路给你铺了，但你得有自知之明。”
沈寧抬起头，看著白露。
白露的目光直直地迎上来，没有闪躲和客套：“林总这个人，心软，对下面的人好，有时候好过头了。”
“但你不一样，你是员工，他是老板。”
“有些分寸，你得自己把握。”
“你今天能买一件大衣，明天就能买別的。”
“你今天能请一顿饭，明天就能请別的……”
沈寧的脸终於红了。
不是因为林苗苗的冷嘲热讽。
是因为白露把那些她以为藏得很好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在了桌面上。
像翻牌一样，一张一张翻给她看。
白露看到了沈寧的脸红，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停了一下，给了她几秒钟的缓衝时间。
“我不是在骂你。”
白露的语气软了一点，但还是那种不近不远的温度。
“我是告诉你，这个圈子里，最不值钱的就是閒话。”
“你今天做的每一件事，明天都会变成別人嘴里的故事。”
“你控制不了別人的嘴，但你能控制自己的手。”
“別再去找林总了，你已经在项目里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沈寧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不知道为什么，白露没有骂她和训她，甚至没有说她做错了什么，但她的鼻子就是酸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酸意压了下去，用力点了点头。
“白姐，我知道了，我不会再去找林总了。”
白露看著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行了，回去吧，好好直播，別想太多。”
沈寧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白姐，谢谢你。”
白露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沈寧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她靠著走廊的墙壁站了几秒钟，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然后睁开眼，走了。
白露坐在办公室里，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她拿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沈寧，已沟通，態度良好，后续观察。
写完这行字，她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仰著头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朵云。
白露盯著那朵云看了十几秒钟，然后闭上眼睛，在心里骂了一句。
林昊，你到底要干什么。
她不是在骂沈寧的事情。
沈寧这类的事情她处理过太多次了，驾轻就熟，连台词都不用换。
她吐槽的是林昊这个人。
明明是个老板，是个聪明人，明明知道跟自己的员工搞在一起会惹一身骚，但就是管不住自己。
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白露有时候想，林昊要是真缺女人，找个女朋友不好吗？
以他的条件，以他的收入，以他在这个圈子里的人脉，找个什么样的找不到？
非要对自己公司的主播动手，传出去名声都败坏了，以后谁还敢来他公司？
但她知道，说这些没用。
林昊这个人，听劝，但不改。
他会在你面前认认真真地听你说话，点著头说：“你说得对。”
然后转头该干什么干什么。
白露已经放弃了改变他，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在他搞出事情的时候，替他擦屁股。
这是她的职责。
她是公司的运营总监，是林昊的助理，是两百多號人的大管家。
林昊可以不管那些閒言碎语，她不能不管。
林昊可以不在乎公司里的风气，她不能不在乎。
林昊可以在外面隨心所欲，她得在后面把那些烂摊子收拾乾净。
白露揉了揉太阳穴，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阳光很好，施工队的人在北面围墙那边干活，焊花一闪一闪的。
宿舍楼的阳台上晾著花花绿绿的衣服，食堂的烟囱冒著烟，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白露知道，这里不正常。
从林昊让她採购那些物资，招保安，又把所有人都关进这个园区开始，一切都不正常了。
她不知道林昊在做什么准备。
但她知道，那个准备大到林昊一个人做不了，需要两百多號人陪著他一起做。
她打开手机，翻了翻日历。
6月11日。
明天是六月12日。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林昊知道。
她拿起手机，给林昊发了一条消息。
“沈寧的事情我处理了，你別再搞事了，传出去不好听。”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等了半分钟，手机震动了。
林昊回了两个字。
“收到。”
白露看著那两个字，嘴角抽了一下。
每次都是收到。
她把手机扔在桌上，拿起那杯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然后拿起笔记本，走出了办公室。
她要去仓库那边看一下今天的入库情况。
北面围墙今天收尾，她要盯著。
还有，食堂的菜今天有点咸，她要跟厨师说一下。
林昊今天下午要去市区办点事，她得把他的车钥匙找出来。
事情多得做不完，没时间在这里想那些有的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