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世上,真有人从出生起就从未被温柔以待。
连活著,都成了一种奢求。
那从今往后,就让他亲手砸碎这一切。
“警官。”
黄牙齿男人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孤注一掷的决心。
他想活下去……
他在这些流浪汉中,算是最为清醒的,他早就察觉到那黑血站给自己注射的可能不是什么疫苗。
只是他为生活所迫,不得不拿自己的身体,去和那些人交换这一切。
他知道这所谓的“疫苗”,可能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不可估量的破坏。
可他从没想过,这东西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眼前这名警察,看著並不像局里那些老成稳重的前辈。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年轻人,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就能莫名让人感到一种安心……
所以在沈浪说能救他们时,他只犹豫了一瞬,便选择相信。
“你有什么想问的你问,我一定儘可能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黄牙齿男人这句话一出,坐在地上的那两个流浪汉立马站了起来,他们死死盯著他。
那眼神既像是在威胁,又像是在恐惧。
“你们干什么?这个警察说的可能是对的!我们真的可能会死!”
黄牙齿男人似乎怒了,“你们自己感觉不到吗?自从注射了那个疫苗后,咱们身体越来越虚弱。”
“往往打完针的地方一疼就是好几天,而且记忆越来越差,我有时候连我上一秒做过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的怒吼像是打醒了这些自甘沉睡的傢伙,一时间竟无一人再敢说话。
但沈浪却从他刚刚的话语里捕捉到几个关键信息。
身体虚弱。
长期疼痛。
记忆越来越差?
东莨菪碱的排斥性反应和顺行性遗忘!
沈浪后背一阵发凉。
那些傢伙不是在给这些人打“疫苗”!
他们是在利用这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测试药物的剂量、耐药性和效果!
他的直觉是对的!
有人在用活人做实验!
而且这个实验,可能已经持续很长时间了!
“除了记忆变差这些,你还有其他的反应吗?”
沈浪將手搭在了那黄牙齿的流浪汉肩膀上,语气沉重,他必须知道这些傢伙已经被药物侵蚀到什么地步了。
“有…警官……”
那人的声音开始发抖,“自从打了那针后,我就经常做噩梦。”
“梦里有个穿著白大褂的人就站在我旁边,我看不清他的脸,他不断地拿针扎我,我想喊,喊不出声,想跑,又跑不掉……”
说到最后,他整个人颤抖起来,连眼眶都忽然红了起来。
“警官,我是不是要死了啊……”
听著男人已经带上了哭腔的声音,沈浪沉默了良久。
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坐在这危楼里的篝火旁,面对著一碗汤不汤,水不水的野菜汤就心满意足了。
为什么还会有人不肯放过他们?
沈浪攥紧了拳头,抬头看向这个像是被猎人捕兽夹夹住野兽的男人。
他眼里依旧怀著对活下去的无限期望。
“你不会死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给那黄牙齿男人,乃至所有流浪汉吃了一颗定心丸。
果然,话音未落,那男人浑浊眼里便闪过一丝期待的亮光。
“真…真的?”
“真的。”
沈浪的声音斩钉截铁,他不止是说给这些流浪汉们听,他也是说给自己听。
此刻建立信息比什么都重要。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把里面最后一根烟拿了出来,递到男人面前。
“相信我,会好起来的。”
“那些傢伙下一次什么时候来,你知不知道?”
黄牙齿男人接过香菸,双手却依旧颤抖。
就连从火堆里拿燃烧的木柴点火,他都点了好几次,才將其点燃了。
“他上一次来是五天之前了……”
男人猛地吸了一大口烟,呛得眼睛发红,却似乎真的镇定了一些,隨后看向楼外的天空。
“这马上又要下雨了,估计也就这一两天,他们就回来了吧……”
“他们每次来,是来找你们,还是你们去找他们?”
“他们来找我们。”
黄牙齿男人语气肯定,“我记得有一个开车的光头,个子不高,做事却非常谨慎,每次都是他来通知我们车在哪里,然后让我过去。”
“非常谨慎?”
沈浪眯了眯眼睛,“看来是不想让你们知道他们的行踪,这样就是你们想举报,也拿不出证据。”
“是的……”
男人的语气满是无奈,“他们就是篤定我们这种也不敢和警察打交道。”
“但这次不一样了。”
沈浪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般看著那个黄牙齿男人,“这次我需要你帮我。”
“啊?”
男人被嚇了一跳,“我不敢,我不敢的,警官……”
“你不用做別的。”
沈浪从口袋里掏出本子和笔,將一个號码写在一张纸上,然后將那张纸撕了下来,递给男人。
“你只要看见你说的那辆车,就找个公用电话亭打这个號码,响三声后掛掉,其他的就交给我好了。”
“我…我试试。”
黄牙齿男人接过那张纸条的手依旧在抖。
“不是试试。”
沈浪眼神坚定,语气不容置疑。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记忆变差吗?”
“因为你们打的针从来不是什么疫苗,而是一种慢性摧毁精神系统的药物。”
“记忆变差只是最初的反应,接下来你就会出现神经紊乱,失去五感,最后会因器官衰竭而死。”
“而到了这一步,你们对他们来说就已经没用了,他们会像扔垃圾一样,把你们扔掉!”
“怎么?你想要这种死法吗?”
男人大口喘著粗气,拼命地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不,我不要这样!我不要这样!”
“那你就帮我!”
沈浪趁热打铁,语气里充满了一种不易拒绝的力量。
“相信我,只要你帮我把他们找出来,我就能抓住他们!我保证!”
他的话音落下后,几人陷入了一阵沉默,一阵漫长的沉默。
只有篝火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火星从里面蹦起,又慢慢落下。
最终,男人用自己脏兮兮的大衣袖子擦去眼泪,將那张纸条叠好,小心翼翼地將其放到自己衣服的最里层。
“我干!”
他的声音虽然还在发抖,但是这次却多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决绝。
“警官,我不想死!我跟你拼这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