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昧打扰。”许多金微微躬身,將礼盒轻轻放在茶几旁,態度恭敬却不卑微:
“一点南洋带来的土仪,不成敬意。”
郑军长扫了礼盒一眼,没说什么,示意副官上茶。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小子,前脚刚抓了那个每月给他上供不少钱的汉奸商人。
后脚就升了督察室主任,还得到嘉奖,与美军关係不错。
不然以他的身份不会见这小子,甚至会秘密弄死。
如今陆桥山打电话暗示也不行了,从派系来说,他和许多金也算一伙的。
人家今天又拎著礼盒登门。
戴老板面子必须给的。
等茶上来,许多金端起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开门见山:
“郑军长,今日登门,赔罪”
“哦?”郑军长挑了挑眉,明知故问:“赔什么罪?”
“贾世道的事。”许多金脸上带著诚恳的歉意:“卑职当时奉命清查敌產。”
“事后才知晓...心下著实不安。今日特来望军长海涵。”
话说得漂亮,奉命,不知情,又给足了面子。
郑军长心里冷笑,脸上却缓和了些:“你抓汉奸何罪之有?只是……”
他拖长了音:“许主任当时,手脚可是快得很吶。”
这是在点许多金吃独食,贾世道的家產,怕是没少进他个人腰包。
许多金听出弦外之音:“所以今日特意来,给军长另寻一条长久財路。”
郑军长身体微微前倾,有了点兴趣:“怎么个寻法?”
“生意。”许多金看向四周,见郑军长示意他放心说才压低声音把南洋的事说了一遍。
“军长若能让货物通行无阻……这里头的利,自然少不了军长一份。”
郑军长眼皮跳了跳。
木材、橡胶、大米……確实是硬通货,比贾世道那点孝敬丰厚多了。
他沉吟,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
“许主任年轻有为,脑子活络。”
半晌他终於开口,脸上露出了真正的笑容:“既然是稳当的营生,又能给地方添点活络气。”
“我94军驻防天津,给你行个方便,也是分內事。”
许多金立刻接上:“规矩我懂,不会牵扯上军长。”
郑军长满意地点点头。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两人又聊了几句閒话,气氛融洽。
许多金適时起身:“军长公务繁忙,卑职就不多打扰了。”
郑军长也站了起来,亲自送到书房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
“许主任,以后常来坐。天津这地方,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
“多谢军长关照。”许多金躬身,態度谦逊。
走出书房,穿过庭院,他脸上的笑容淡去。
在民国,特別是跟国党打交道,跟谁都是与虎谋皮。
他正思索著走到大门口,一个粗豪的声音横插过来:
“哟,我当是谁呢,这应该就是军统的许大主任吧?”
许多金停下脚步,看向说话的人。
三十多岁,身材魁梧,一脸横肉,领章上是两槓二星,中校。
他靠在门廊柱子旁,抱著胳膊,斜眼看过来,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许多金疑惑:“请问你哪位?”
“在下姓许,你可以叫我许团长。”他上前一步,堵在门口:
“你也姓许,但是你小子很狂啊?小小的上尉,也敢在老子面前摆架子?”
“不会敬礼吗?”
许多金理解军人瞧不起特务,平静地问:“许团长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许团长嗤笑一声,用手一指:
“小子!我就是提醒你,別以为在军统混个一官半职,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在这天津卫,是讲枪桿子的地方!你们那些鬼鬼祟祟的勾当,老子瞧不上!”
这话说得极重,门口的卫兵都低下了头,不敢吭声。
许多金猜到是谁了,以后打李涯那位唄!
这许团长是个莽夫,有可能是被谁当枪使了,也可能是知道贾世道的事,看不惯他。
军长拉不下身份,这条狗必须出来叫一叫,以后真有事。
隨时可以放许团长咬他。
也可能是这位许团长刚进院,不知道他刚才在屋里谈妥了。
许多金对这人挺无所谓的,笑著赞同:“枪桿子硬,是道理。”
“不过,许团长有没有想过,有时候,求人办事,光靠枪桿子……可能不太够?”
许团长一愣:“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走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就是请许团长记住今天。”
“山不转水转,人在江湖走,总有低头时。希望团长日后別用到我。”
“免得后悔今天把门堵得太死。”
“呵!”许团长认为这小子诅咒他,伸手一指:“你特么...”
他刚要骂出口。
许多金抓住他的手指用力一掰,疼得这货呲牙憋得脸通红瞪著眼睛。
许多金脸上带著残忍:“玛德!你一个团长,也配在老子面前耍威风?”
“拦路呵斥军统本部嘉奖的干部,你是要挑衅军统,还是自认军纪不正,容不得我这督察人员?”
“真要闹到军统局、九四军军部,看看是你丟官弃职,还是我少一根头髮。”
说完直接往后一推:“操!给你脸了!”
许多金连眼神都懒得再给他,满是不屑地走出去上车。
许团长本想欺负下新人,压压风头,只是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勇敢动手。
他站在门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妈的!一个臭特务!”
回头衝著车尾狠狠啐了一口,心里有点虚。
不甘心又没办法。
那小子是核心职位,手握密报权、稽查权、肃奸执纪权。
直接对戴局长、不是普通特务。
可以骂几句,绝对不能被忽悠几句就无缘无故打人家。
他的副官凑过来:“团座,陆处长那边……”
“滚他妈的!”许团长烦躁地一挥手,转身往里走,想起许多金的话:
“求你?我呸!装神弄鬼!”
车上,侯三小心翼翼地问:“金哥,那姓许的会不会……”
“跳樑小丑。”许多金靠在椅上,嘴角勾起一抹嗤笑:“他不敢。”
就算军级高官。
没有实打实的把柄,也不敢轻易动他,真当戴春风是泥捏的?
陆桥山和站长都要忌惮他,何况一个许团长。
等以后,一两斯蒂庞克可打发不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