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陈远还是在薇薇安的请求之下,帮她解决掉了大半的晚餐。
毕竟三个菜的分量,刚好两个人吃。
或许是度过了最初的不適,又或许是辣椒和花椒已经麻痹了薇薇安的味觉神经。
每样菜她都尝了不少,而且给予了自己的评价。
“这道宫保鸡丁最有意思的地方,本来应该是鸡肉、花生和酱汁的味道各不相同,可你们现在的辣味太直接了,像是还没等人尝清楚前面的味道,就先把舌头粗暴地占领。”
“麻婆豆腐真正让人记住的不是灼烧感,而是那种舌尖微微发麻、又带著热油和豆香的余韵。要是能把『辣』收一收,它会比现在危险得多。”
虽然人们都说,辣是川菜的灵魂。
但在美利坚,大多数本地人也確实接受不了传统川菜的麻辣。
也正因为如此,来荣鼎阁吃饭的客人,基本上不会点原版的川菜,而是经过改良的酸甜版本。
但薇薇安刚才的评价,却让陈远有了新的灵感。
“你说的確实很有道理,我会再想办法对这两道菜进行改良,在保留原本特色的前提下,儘量减少辣度。”
见陈远居然在认真考虑自己提出的建议,薇薇安眉毛一扬,似乎有些高兴。
“那好,下次再来的话,我就再尝尝你手艺!”
接著,她从隨身的包包里掏出了一份文件,正是列印好的《南区流浪者热食关怀计划》。
“你的计划书我已经看过了,为无家可归者提供现做的热食確实是一个绝佳的切入点,非常符合当前市政厅推崇的平权风向。”
说到这里,薇薇安又从文件中抽出一张照片,正是丽莎將炸鸡递给无家可归者的经典画面。
“选择一位纯洁的小姑娘作为代言人,確实能够让你们的公益看起来更加纯粹。但如果你的另一个目的,是希望她的巡警父亲为餐厅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治安庇护,那就太浪费这手好牌了。”
陈远这才明白,之前薇薇安邮件中回復的“还不够”是这个意思。
“你是说,他父亲的级別太低?”陈远立刻就抓住了关键。
薇薇安讚赏地点了点头:
“一名普通的lapd巡警,平时確实能够帮你解决小偷小摸或者敲诈勒索的无赖。可一旦荣鼎阁彻底做大,甚至申请到市政厅的公益拨款,你们遇到的麻烦就绝不是几个街头混混那么简单了。”
陈远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南区有多烂他可是清楚得很,附近一条街的店铺基本上都遭遇过零元购。
虽然他目前与血手帮的伊万诺夫有一些交情,又威慑住了锡纳罗亚帮的黑蛇。
但黑帮內部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一旦伊万诺夫和黑蛇在未来的帮派斗爭中失势,新上位的大佬难免又会眼红这块肥肉来找麻烦。
更何况还有诸如卫生与食品安全管理局这样手握生杀大权的直管部门。隨便一个莫须有的合规检查,就可以让荣鼎阁停业整顿。
到了那个层面的博弈,李斯特一个底层巡警根本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薇薇安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著照片上丽莎的脸庞,继续剖析道:
“你们发布的视频已经引起了各方关注。虽然这对於將临时试点转成正式合作项目很有帮助,还有可能拿到学校乃至市政厅的专项公益拨款。”
“但利益在哪,贪婪的目光就在哪。比如某些专门把持社区资源分配的政客,或者其他盯著这笔拨款的成熟公益组织。毕竟蛋糕就那么大,多进入一个人就要分走一部分资源,肯定会有人眼红並在背后下黑手。”
“所以,我们不仅要包装这个小姑娘。我们更要把她的父亲,捧上一个足够有威慑力的位置!”
听到薇薇安这句话,陈远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是,想办法让他的父亲升职?”
“没错。我已经调查了那位李斯特警官的履歷。虽然他一直都只是个普通巡警,但好在档案乾净,没有任何明面上的污点。只要按部就班,升职是早晚的事。”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利用舆论和资本的力量,强行加快他的升迁速度。”
陈远觉得薇薇安的思路很对,可想在论资排辈的洛杉磯警局里越级提拔一名巡警,绝非易事。
然而薇薇安却十分自信:
“你们发布的公益视频在网上已经获得了广泛的关注,不少网友都很好奇那小姑娘究竟是谁。如果让所有人知道,她的父亲是一名洛杉磯巡警,这对於他们父女二人,以及lapd的公眾形象都是巨大的加分项。”
说到这里,薇薇安又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道:
“如果,他在最近能够有什么出色的表现就好了。只要再通过媒体炒作一番,以他多年基层服务的资歷,想要往上提一两级並不难。”
“出色的表现?”陈远脑海里灵光一现,“前不久郊区一间废旧拆车厂曾经爆发黑帮火拼事件,李斯特警官就是第一批抵达的lapd警员,而且还与黑帮当面交火。”
“你居然知道这件事情?”薇薇安有些意外,“我记得由於当时的交火规模太大,而且还牺牲了一位警员,因此媒体並没有公开报导这件事。”
陈远当然不可能告诉薇薇安,当时他就在现场观看了全程的枪战,於是隨口解释道:
“是李斯特告诉我的,他还因此获得了一段时间的行政休假。”
薇薇安沉思了一番之后,有些感兴趣地道:
“如果当时他就在现场,而且还与黑帮有过交火,那这件事就有操作空间了。公益少女的父亲是一位与黑帮英勇战斗的lapd孤胆英雄,相信很多媒体和网友都会对这件事感兴趣的……”
两人在包厢里將这个“造神计划”的每一个细节都敲定完毕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荣鼎阁早已经打烊,老马等员工也都各自下班回家。
不过將薇薇安送来的那辆黑色奔驰依旧静静地停留在路边。
借著灯光,可以看到一位身穿黑色西装的干练女性坐在司机的位置上,大约30出头的样子。
她隔著车窗,冷冷地打量了陈远几眼。
估计除了司机之外,应该还扮演著保鏢之类的角色。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了。”
薇薇安走到车边,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又道:
“假期马上就要结束,生命科学学院按照惯例会有一个新学期前的预热聚会,到时候可不要忘了来参加。”
陈远这才想起,usc大学各学院在每学期开始之前,確实都会搞一个类似的社交活动。
虽然名义上是让学生们探討和准备新学期的专业课程,但实际上和普通的学生派对没什么区別。
由於活动並非强制性,所以陈远只参加过一次,之后觉得无聊就再也没去过了。
然而既然薇薇安已经亲自发出邀请,陈远也就无法拒绝,只得点了点头道:
“到时候我会参加。”
“很好!”薇薇安露出满意的笑容,“地点是长滩那家俱乐部,你知道在哪里。”
说完她便挥了挥手,坐上奔驰,消失在茫茫夜色当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