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麻木的走著,他静不下心来...
他无时无刻不感觉如芒刺在背,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结局,只恐怕比死还难受...
他看了看脚下翻滚的熔岩,竟然有想跳下去一了百了的衝动!
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目光已经完全暗淡下来了,只是盲目地跟著前面的佝僂身影...
走了不知多久,他踢到了前面那只骨架的背,才发现已经到头了!
抬头还是一望无际的灰绿色天空...
而萤绿的天空下,一个类人的老头坐在似乎由蜡製成的庞大椅子上,藐视著山脚下的韩非等人...
“这...这究竟是什么东西!”韩非抬头眺望过去,但绿雾中的灰尘让他看不太清...
只能依稀看到他戴著一顶巨大的黑色帽子,帽子上用繁体字刻写著“判官”二字,显得十分威严。
他的脸像蜡像一样化开,枯绿得嚇人,看不出他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眸深邃的很,一双幽绿色的瞳孔,仿佛能看清人心藏匿最深的谎言!
韩非还注视著他,他向下扫视一圈,就这么与韩非对上了眼,只是与扫过其他人的面无表情不同...
他看到韩非时明显一愣,一滴蜡液从脸颊滑下,像是在流冷汗...
韩非仿佛看到他眼眸微微颤抖一下,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眼皮,但他眼睛的那块肉刚刚一定跳动了一下!
“他在害怕?”韩非虽然只看到他一瞬间的惊讶,但他確確实实的看到了。
那判官注视韩非良久才瞥过眼去,带著一股沉重口气说道:
“此乃森罗殿前!岂容尔阳世巧舌?”这声音仿佛是从半空飘过来的,空灵得嚇人,韩非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说的啥,他又接著喊道:
“尔之肺肝,业镜台前,无非魍魎!尔之口舌,孽光之下,儘是虚妄!所犯罪孽,尽数伏诛!”
韩非这下倒是听了个大概,以他的理解,差不多能明白说的啥。
大概就是说这是森罗殿,不是你阳间那套诡辩狡猾的地方,得將所犯的罪孽全都招供出来...
韩非愣了愣,他是明白了这个意思,但是这跟他有什么关係...
但没等他再多想...
嗙!
一个山峰大的令牌甩在他们一行人身边,掀起浓厚的灰尘,震得韩非浑身鸡皮疙瘩都翻了起来...
韩非呆呆地瞥过眼去,那令牌估摸有三四层楼高,也不知道那判官是什么时候动的,只是一下就甩到眼前了...
“踏上前来!”韩非回过头,那判官的目光正注视著韩非一行人的排头...
韩非双腿抖个不行,甩了甩眼前的灰,愣愣地伸出头朝前看去...
只见第一个身著古代官服的人走上前去,大步流星,一脸正派模样!
还没等他站定,一阵无形的风便吹了上来,韩非还没来得及看清是怎么回事,凭空突然浮现出两根特別粗的黑棒,硬生生钉在了那人脖子上!
他愣了一下,一脸惊愕地看著插在自己脖子旁的黑棒,他现在身子是完全俯下来的,似乎想抬起头,但是那黑棒好像將他的身体完全扼住,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接著...他沉闷闷地开口:“我是朝廷册封駙马爷,一生只为民,为官清廉,从未做过忘恩负义之事,不知...何错之有?”
听到这段话的韩非脑子更大了,“怎么这还有古代的?”
“这地方当真是乱得很,连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吗?!”虽然心里这么想,但韩非还是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现实,毕竟自己现在还在这里呢...
再抬头看那判官,此刻他怒目圆睁,两颗绿宝石般的眼珠大得快要瞪出来,整个身子就像是要从那烛台上坐起来,连嗓音增大了几分!
“住口!汝享受朝廷俸禄,又吸食百姓骨髓!还敢口出妄言!”
“饿死百姓的哀嚎可曾是汝宴席上的奏音?冤狱中的血泪,可曾浸染汝华丽的官袍?”
隨著他愤怒的神情,一道若有若无的光隨著那判官挥挥手,就这么悬停在了那駙马爷的头顶。
駙马仿佛也感受到了什么,虽然低著头,但是浑身却止不住的颤抖!
韩非盯著那道光看了半天,终於是看清了,那就是一个由纸做的灯!不过不清楚是用什么做燃油的,里面透出昏黄髮白的光...
唰!
没等韩非再看清楚,那悬在头顶的光突然窜了一圈,燃的更烈了,原本昏黄髮白的光突然变了副顏色!血光直衝上顶...
眾人都被这恐怖一幕嚇到了,有的人甚至想跑,但韩非没动,他眼前零散的几个人已经往回跑去...
只是还没走多远...
咔咔!
鲜血从韩非脸上划过,那些巨大的怪物没有走,它们一直都在...
韩非愣愣的回过头,摸了把脸上的液体,又看到了手上沾染的猩红色...
那团阴影里似乎还有什么模糊的东西,韩非看不太清...
但他能听到一些声音...一些骨肉拼合在一起的声音!
他们还在逃,只是从他们背后,仿佛多了些什么...
一些突触!
他们藏匿在每个人的影子里,韩非亲眼看到那些逃走的人背后的影子里,不断向外伸展出如同神经般的突触!
那些突触胡乱向外生长,一片片骨肉拼合的声音粘聚在一起!
那些突触在他们的影子背后居然慢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肉锤”!
然后...
啪...啪啪!
本来只用一下就能锤散他们的,但是那些化作肉泥的人...
居然...还活著!
韩非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些散落一地的血肉,居然还在一点点拼合!
没碎成泥的眼睛居然还在眨动,血肉与血肉之间还能清晰地看到...
那些连接在一起的神经,一团一团地粘合在一起...
还没等韩非从震惊中醒过来,那愤怒的声音仍未停歇,对方还在喊!
“那今日便剥去汝这身官皮,露出汝膏肓深处的恶鬼本相!”
言罢,判官抬手一扬,那道血红的燃灯突然化作一道光覆在那駙马的身上,一瞬间那人便被扒皮抽骨!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就成了一滩烂泥...
韩非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他见过死人,但没见过这种死法——
不是死,是“被抹去”!
韩非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这...这到底怎么办?”看了看身后还在蠕动的血团,还有一下一下落在那些血团上的“肉锤”...
韩非奋力摇了摇头,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颤抖,他的心都凉了半截。
那判官的声音还在继续...
“下一个!”接著走上来的,是一个肥胖的富商,一脸横肉。
他也看到刚刚那些人的惨样,明显害怕了,畏畏缩缩地走了上来,颤颤巍巍地说:
“我也没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只不过想过个好日子罢了,这也有错?”不等那富商说完,韩非便看到位居高处的判官冷眼一笑,蜡化的脸上动了动,接著开口道:
“丰年闭廩!疫时抬价!谷粟腐而民肠轆轆!药石贵而民命贱!”
韩非听著,他哪是什么平淡无常的富商?分明就是个赚老百姓钱的混蛋!任由老百姓饿死,也不降价把食物卖出去...
为了赚钱,他甚至在疫情期间哄抬物价,韩非都感觉他禽兽不如!
而那判官的判罚还在继续...
“汝之金银,皆融成烙,偿还於汝,汝之匿粟,尽化蛆蝇蚀其骨!”不等那富商解释,判官手中又幻化出一道流星缓缓浮现在他的头顶...
那团原本昏黄的火焰也是窜一下就冒了出来!烧成鲜血的顏色,燃烧得更剧烈了,不久...那鲜红的流星里,便熔出一团烙铁將富商包裹住!
不但如此,从他体內还不断向外冒出蛆虫,带著腐烂的血肉坠落在地上!
而遭此折磨...他...却还活著!
“下一个!”判官冷眼看著韩非。
“到...到我了?”韩非的腿已经迈不开了,但那道深邃到幽绿的目光还是推著他向前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