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做什么?”suv停在加油处,令人意外的是,这里竟然还有员工在正常工作,余文乐摇下车窗,心想又该用什么来支付呢?
加油站工作人员撅著嘴,拔出油枪,“在祈祷,哈……就像和尚、道士一样,也可能是信外国神的,好像是叫什么先驱……哎呀,我也记不清了,你不用管他们,这几天他们都会来加油站跳舞,报警又没用,只能让他们跳咯。”
工作人员很是无奈,转手把油枪插入车里,同时问:“加多少?”
“三百的。”余文乐拿出钱包,“还收现金吗?”
“不收。”工作人员朝车里一望,漫不经心道:“你们隨便给点吧,吃的喝的都行,我给你们加满。”
“行。”
趁著冬不语和程明约下车去后备箱里拿东西的空隙,工作人员隨口问道:“你们是要出城去找避难所吗?”
余文乐直勾勾盯著不远处那群疯狂的人们:“对,不过你不走吗?那群人怎么看精神都不正常了。”
“走哪去?”工作人员认命般地一笑,“反正去哪都要死,外面这情况和世界末日也没区別了,还不如待在这里,帮別人加油换点吃的。”
余文乐沉默不语。
向工作人员支付了足够他生活两天的食物后,等待加满油的期间,那群跳舞者中的某一个走了过来,叫住了正打算上车的程明约。
“嗨!朋友,有兴趣加入我们吗?”
程明约没有急著拒绝,反问道:“你们是做什么的?”
“我们是先驱的僕人……”那人自豪地拍著胸脯,“末日已经降临……灭亡只是时间的问题,我们只有依附先驱,才有活下去的资格。”
听著似曾相识的话语,程明约脸色难堪。
裂主们都这么喜欢扮演神明吗?先是縊王,又是银之门,现在又多了个不知名的先驱……
细细观察,程明约並没有在这人身上发现奇怪的特徵,“我没兴趣。”
“好吧,好吧,你今后会后悔的。”那人有些恼怒地离去,再度加入到了跳舞的人群中。
……
“那是邪教吗?”车上,女人抱著孩子好奇询问。
“你们可以这么理解。”余文乐不打算过多解释,只是提了一嘴:“最好不要和那些人扯上关係,放在以前,他们都是要进监狱的,只是现在没人管而已。”
“真可怕。”男人附和道,“理解不了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下午,车子驶出了市区的繁华地带,路边的建筑从密集变得稀疏,从高耸变得低矮,从砖石变成了铁皮。
路面上积著水,车轮碾过去,溅起的水花在车身两侧展开又合拢。
路上的人越来越多,三三两两的,拖家带口的,背著包、拉著行李箱、推著婴儿车的,沿著公路两侧的人行道缓缓移动。
脚步声、车轮声、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噗噗声混在一起,人生百態似乎一路上全可窥见。
在即將驶入忻州市的最外围地带,经过一座公园的时候,老爷爷突然开了口:“就在这里停下吧。”
“去公园逛逛吗?也挺好的。”余文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把车靠边停了,“保重,老人家。”
“保重。”
“请小心啊。”
“祝你们幸福。”
“有缘再见。”
车內眾人纷纷附和道。
老爷爷转过头,看著老伴,看著窗外那些灰白色的模糊树影,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老伴的头髮全白了,被岁月一根一根地拔掉了顏色,只剩下雪一样的洁白,她那布满老年斑的手指搭在自己手上,就像秋天最后一片还掛在枝头的叶子,隨时会被风吹落。
“谢谢你们。”老爷爷说完,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慢慢地移过去,像一个人在临行前清点行囊,確认没有落下什么,“这一路上麻烦你们了。”
紧接著,卢仁和男人从左侧下车,给两位老人让出位置。
公园的铁门半开著,锈跡斑斑的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响,里面的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路两旁的法桐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雨中互相依偎著颤抖著。
老爷爷扶著老伴走在石板路上,像两个刚从船上下来的人,还在適应陆地的晃动。
他们没有回头。
公园深处有一张漆皮剥落的木头长椅,老爷爷漫步到这里,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铺在椅面上,扶老伴坐下,然后自己坐在她旁边。
隨后,他从挎包里拿出一把老式梳子,开始给老伴梳头,一下,一下,从额头梳到脑后,从左边梳到右边。
老伴闭著眼睛,头微微仰著,像一个被母亲梳头的小女孩,安静、顺从、信任,雨落在伞面上,像心跳般扑通扑通。
车没有立刻开走,余文乐从后视镜里看著那两个人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两团模糊的灰白色,嵌在那片同样灰白的公园里。
“应该不会有问题吧?我看附近房子还挺多的,也有不少还亮著灯。”程明约担忧地说。
“怎么可能没事……”冬不语抱怨他太乐观了。
卢仁不说话,那对夫妻也同样沉默,他们难道真的只是目送了一对夫妻在暴雨下互相搀扶著进入老公园吗?不,他们目睹的是两个生命平和地接受了死亡。
“走吧。”余文乐打破沉默,“人各有命,这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后视镜里的公园越来越小,没一会儿,suv拐进了熟悉的坑洼旧路,周边的建筑变得稀少,开始成片的出现荒地以及废弃的大棚。
那家封印著怪诞部分能力的老美术馆也在荒芜之中屹立,路过它之后没开多远,余文乐踩下剎车:“看见刚才的美术馆了吗?”
“看见了。”男人回应道。
余文乐说:“我们会在那里暂住一段时间,如果你们没有找到避难所,可以去美术馆里歇歇脚,那里应该不会有人。”
“好,谢谢了。”
男人道谢后,程明约见时机成熟,於是拿出了自己之前拜託冬不语准备的巧克力,好几块,足够补充不少热量了,他把巧克力交给男人,道:“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嗯?”
“如果你找到了避难所,能帮我打听一个名叫夏怡的人吗?她十四岁,身高一米五出头,我叫程明约,是她的哥哥,要是你遇见她了,麻烦帮我转告一下,就说我现在有其他更重要的事要做,等结束了就会过来找她。”
“好。”男人收下巧克力,点头答应,“你们有需要我们转达的吗?”
冬不语和余文乐摇头,而卢仁则报出自己的名字以及妻女的名字、年龄,表达了和程明约同样的诉求。
之后,男人和妻女下了车,带著行李和程、卢二人的一丝希冀,沿著公路前进,消失在迷雾之中。
忻州市外的站点並不在这个方向,程明约对於他们能否找到避难所这件事持悲观態度,说不定过几天,这一家人就会回到美术馆,当然,他心底里还是希望他们能够找到避难所,不要再和自己相见。
步伐匆匆,大家都只是过客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