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五千两的天价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承灯
    隨著第一次喊价声响起,江辞循声望去,那是一个穿著宝蓝色锦袍的年轻公子,身后站著两个小廝,排场不小。
    而他声音中气十足,带著志在必得的意味。
    他话音刚落,另一侧又有人喊:“三百五十两。”
    “四百两!”
    叫价声此起彼伏,像滚水一样翻涌起来。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价格便从三百两一路攀升到了六百两。
    江辞没有动,他的手搭在桌沿上,指尖轻轻扣著桌面,目光一直落在台上的瑶姬身上。
    她始终垂著眼,像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九百两!”
    “九百五十两!”
    “一千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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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价到一千两的时候,楼下的声音明显稀疏了。几个原本跃跃欲试的客人摇了摇头,坐回了椅子上。但二楼的三间厢房里,还没有任何动静。
    江辞听到“甲”字房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一千五百两。”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大堂。楼下顿时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一阵低声的议论。
    一千五百两。直接加价五百两,连跳十级。这是要在气势上压垮所有对手。
    江辞的手指顿住了。他侧耳听了听,“甲”字號房里再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茶杯碰在桌子上的一声轻响。
    大堂沉默了几息,刚才叫价到一千两的那个蓝衣公子咬了咬牙,又举起了手:“一千五百五十两。”
    “甲”字號房立刻跟上来:“两千两。”
    这次加得更狠。蓝衣公子的脸色白了一瞬,最终颓然地放下手,楼里也没有人敢跟。
    江辞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將桌上的玉牌翻了过来。
    玉牌翻动的声音很轻,但守在门口的小廝立刻推门进来,躬身问道:“乙字號房的公子,请问出价多少?”
    江辞抿了抿嘴,声音不高,却刻意放得平稳:“三千两。”
    小廝愣了一瞬,隨即高声唱道:“乙字號房,三千两!”
    楼下又是一阵譁然。三千两,比两千两直接高出半截。几个客人抬起头朝江辞这间厢房望过来,眼神里带著惊讶和好奇。
    “甲”字號房沉默了。
    江辞的手心全是汗。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早已凉了,涩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甲”字號房终於又开口了。这次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但依然不紧不慢:“三千五百两。”
    江辞没有多想,他又將玉牌翻了一次,这次不等小廝问,直接开口:“五千两。”
    “五千两!”小廝的声音都在发抖,“乙字號房,五千两!”
    大堂里彻底安静了,连丝竹声都停了,只剩下烛光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甲”字號房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是觉得有趣,又像是放弃了。然后,再也没有声音传来。
    中年男子在台上等了一会儿,环顾四周,扬声问道:“五千两,可还有人加价?”
    无人应答。
    他又问了一遍:“五千两,可还有人加价?”
    依然是沉默。
    他举起手中的小锤,在铜磬上轻轻一敲,磬声清越,余音裊裊。
    “恭喜乙字號的公子,今夜瑶姬姑娘的梳拢之礼,归您了。”
    江辞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五千两。
    他低头看了一眼袖中那厚厚一叠银票,四十万两,他连零头都被花完。
    商人要是知道他花五千两拍了……不,商人永远不会知道。
    楼下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和议论声,有人在大厅乙字號房坐的是哪路神仙。江辞没有理会,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等著小廝来领他去瑶姬的房间。
    门被推开了,阿萝站在门口,笑盈盈地躬了躬身:“公子,瑶姬姑娘已经在房里等您了。请隨我来。”
    江辞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穿过迴廊,朝走廊最深处的那个房间走去。
    “公子,就是这里了。”阿萝推开门,退到一旁,再次躬了躬身便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辞站在门口,略一犹豫,抬脚跨了进去。
    这是一间里外套间的屋子。外间不大,摆著一张花梨木的圆桌,桌上铺著杏色的桌布,隔著一壶酒,两只酒杯,另有几碟精致的小菜,还冒著微微的热气。
    墙角立著一架黑漆螺鈿的屏风,屏风上嵌著贝壳拼出来的喜鹊登梅图,螺鈿片在烛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光。
    屏风后面隱约可见一张琴案,案上搁著一把琵琶,正式瑶姬方才在台上弹的那把。
    江辞扫了一眼房间,目光在床帐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开,落在窗边的一张美人榻上。
    塌上铺著秋香色的绸垫,靠枕绣著折枝兰花,做工精细。他在塌边坐下,没有碰桌上的酒菜,只是静静等著。
    不多时,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门被推开,瑶姬走了进来。
    她又换了一套衣裳。不再是方才台上一身緋红薄纱的艷丽,此刻穿了一件藕荷色的齐胸糯裙,外罩一件半透明的纱衣,乌髮只松松挽了一个簪,用一只玉簪別住,几缕髮丝垂落在颈侧,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公子。”她的声音不高,带著一丝慵懒的沙哑,像猫伸懒腰时发出的轻哼。她走到桌前,提起酒壶,斟了两杯酒,一杯推到桌对面,一杯自己端在手里,转过身来看著江辞。
    “按照规矩,梳拢之夜,客人要先与小女子饮一杯合卺酒。”她將酒杯递到江辞面前,目光坦然地看著他。“公子请。”
    江辞接过酒杯,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琥珀色的酒液。他没有立刻饮下,而是抬眼看了瑶姬一眼。她正歪著头,嘴角含著一点笑意,似乎在等他的反应。
    他將酒杯放回桌面,轻笑了一声。“梳拢之夜的规矩里,也不能摘面纱吗?”
    “公子是大修为人,摘与不摘又有何区別呢?”瑶姬的表情並没有一点的波澜。
    江辞挑了挑眉,这是他第二次被人看穿了修为,上一次是苏浅月。“你从何处得知?”
    瑶姬也將酒杯放下,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江辞的碗里。
    “瑶姬从小在此处长大,来往的商贾大多数都认得,公子却很面生,而能像公子一般出得起五千两的,屈指可数。”
    江辞没有接菜,而是继续说道:“你也不可能认识天下所有的商贾不是吗?”
    瑶姬仍然保持著微笑。“公子身怀大財却身无侍卫跟隨,要么是身怀修为,要么是个傻子。”
    她紧紧盯著江辞的眼睛。“但公子看起来不像傻子。”
    而后,她又慢慢站起身,走到了美人榻旁背朝著江辞。
    “既然公子拍下了个梳拢之夜,若公子想要完礼,瑶姬定当遵从,若公子是为了……”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江辞轻嘆了一口气。从瑶姬进门开始他就仔细打探过,虽然她与千面一样,嘴角相同的位置有一个掩盖不掉的美人痣,但她不是千面。
    “你说你从小就生活在这里?”
    瑶姬摘下面纱,转过身,在美人榻上坐下。
    “妈妈说,两岁的时候我便被人送到了这里,公子是我的身世感兴趣?”
    江辞终於看清了她的全貌,五官算不上绝美,但胜在一般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眉眼间带著几分慵懒,眼尾微微上挑,嘴角那颗淡淡的美人痣,在她微微一笑的时候便显得格外生动。
    她整个人像是被这屋里的烛火泡软了似的,举手投足间有一种漫不经心的柔。
    江辞摇了摇头。
    “我拍下你,全是因为你嘴角的那颗痣,很像我一个朋友。”
    瑶姬眼光低了低,手摸向了嘴角,然后慢慢抬起眼,看向了江辞,但没有说话。
    二人的眼神对上,江辞没有在意,而是继续问道:“你见过她吗?”
    瑶姬的眼神显得十分慌乱,故意躲闪著江辞的目光,直到江辞拿出了轮迴的令牌。
    那是一枚雕刻著轮迴专属印记的令牌,上面有轮迴每位渡者的气息,因为当时铸心铸造这些令牌时,加了每个人的血。
    而令牌的中间赫然写著“幽冥”二字。
    瑶姬看向令牌,又抬头看向江辞,她的表情再也不是刚才的慵懒,而是变成了紧张与害怕,她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她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公子,快救救我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