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方一明戴著墨镜、口罩和鸭舌帽，跟个地下党接头的特工一样走进了一家网吧，在精神小妹好奇的注视下开了一个机子。
隔壁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青年，一遍抽著烟，一遍拿著麦克风在聊天室里和別人激情互喷。
方一明没搭理他，登上前几天刚建的一个企鹅號，几条信息就甩了进来。
“哥们，想好了没有。我这个价格，绝对是这附近最低的。”
“5毛一条，绝对真实。”
5毛，你丫的怎么不去抢。
方一明回復道：“不可能。谁知道你这些號码是倒了多少手的。1分，我只要手机號，其他信息全都不要。”
“兄弟啊，没有你这样砍价的啊。要不这样，我说个数，2毛一条，你也別砍了，怎么样？”
“2毛我还不如直接去找运营商。2分，多的没有。”
“……你这人怎么就这么犟呢！1毛！”
“2分。”
“5分！”
“2分。”
“……2分就2分，你要多少条？“
“先给我来三万条试试水，记住，必须是东山省的號码！如果质量確实像你说的那么好，我再找你买。”
“没问题。”
由於相关法律的滯后，专门保护个人信息的法律还没出台，这片灰色地带里滋生了许多从事银行用户信息非法倒卖的中介和银行內鬼。
刚刚和方一明聊天的，就是其中之一。
至於为什么买手机號，当然是为了赚钱！
之前说过，sp靠什么挣钱？
简讯资费。
在一开始，大家的节操还都在，老老实实的做內容，发简讯，等用户回復。
可时间一长，还多人就开始有了歪心思。
因为这钱实在是太好赚了。
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曾经说过：
如果有10％的利润，资本就保证到处被使用；有20％的利润，资本就活跃起来；有50％的利润，资本就鋌而走险；为了100％的利润，资本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资本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这句话放在sp行业里，完全適配。
许多sp公司很快就发现，既然挣钱的前提是客户回简讯，那想办法让客户回简讯不就行了，还费劲巴拉的做內容干什么。
於是，这个“办法”就被发明了出来。
最直接的一种，叫“默认扣费”。
给客户发一些明显带有诱导性的信息，比如说黄色段子，比如说黄色图片。
在用户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只要点进了某个页面，甚至只是误触了某个连结，系统就默认你“回復”了，然后扣款。
也有玩文字游戏的。
到处群发“恭喜您中奖”、“点击连结领取话费”的简讯，连结点进去，直接扣费。
除此之外，还有重复扣费，强行定製，山寨手机內置插件扣费等等各式各样，让人恨的牙痒痒的骚操作。
欢迎评论区补充。
这种乱象，一直持续到2004年，上面终於忍不了了，对整个sp行业挥舞起了铡刀，等到2006年，这柄铡刀彻底的落下。
嘖嘖嘖嘖，
杀的是那叫一个人头滚滚。
现在的时间是2001年10月4日，距离sp公司发现sp的真正玩法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方一明，决定亲自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
……
404工作室。
陈薇屁股在座位上扭来扭去的，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因为方一明一直在工作室里兴奋的走来走去，走来走去，搞的她都没心情摸鱼了。
也不知道兴奋个啥劲。
三点一刻，方一明突然拍了拍手：“来来来，老朱，陈薇，都过来，咱们抓紧开个小会！”
朱瑋和陈薇围坐了过来。
“砰！”
方一明突然一拳捶在茶几上，嚇得两人一激灵。
“诸位！”
他目光灼灼地扫过两人，“在工作室干了快三个月了，sp这东西多赚钱，你们心里都有数了吧？”
朱瑋和陈薇下意识点头，互相对视一眼，不知道方一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那我告诉你们，这玩意儿，还能更赚钱！赚大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想不想干？”
朱瑋：……
陈薇：怎么突然有种梦回罗马假日培训班的感觉……
方一明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压：“我知道，大家都缺钱，我也缺。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开启sp的第二种玩法了。”
他忽然转向陈薇，目光锁定她：“陈薇，我问你个问题。”
“啊？老、老板……你问。”陈薇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在一天24小时里，你觉得，什么时间段，人们看手机最频繁、最活跃？”
方一明的问题让陈薇愣了一下，她仔细回想自己的习惯：“早上刚醒会看时间，中午休息，晚上睡觉前……还有上下班坐车的时候。”
“对，就是这些时间！你们想想，”
方一明语速快了起来，“一天里头，除了睡觉、吃饭、上班，剩下的时间是不是都被切得零零碎碎？”
“上厕所的几分钟、等车的十几分钟、坐公交的二三十分钟、排队打饭的几分钟、工作间隙喘口气的十分钟、晚上躺床上睡不著又懒得动的十几二十分钟……”
“这些零碎时间，干不了正事，人就会找点小事打发。”
“而这时候，警惕性最低，也最好被勾住，只要咱们的简讯能逮住他们的眼球，他们回復订阅的可能，就会大得多。”
陈薇率先明白过来，若有所思道：“老板，你的意思是说，在刚刚你说的这几个时间段，频繁地给用户发信息。”
“没座！”
方一明敲了敲桌子：“现在，我们把24小时划分成四个核心时间段：”
“早高峰通勤时段，早上7点到9点；”
“午休时段，中午12点到1点半；”
“晚高峰通勤时段，下午5点半到7点；”
“以及睡前黄金时段，晚上9点到10点半。”
“我们就在这四个时间点里，给用户发送信息。”
陈薇问道：“那……发什么內容啊，老板。”
“放心好了，文案我早就准备好了。”
方一明打了一个响指，將早就准备的號笔记本拿出来，推到了陈薇和朱瑋面前。
陈薇翻开笔记本，只见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有朋友问候类的：“你朋友给你发了一条消息，点击1查看（回复本条简讯免费）”
有中奖诱惑类的：“已有873人领取了你的专属运势报告，点击激活（回复本条简讯免费）”，“限时24小时！免费领取10元话费券（仅剩xx名额）”
更有擦边的：“深夜了，还在为ta失眠吗？回復a，获取让ta心跳加速的私密技巧。”，“我的主人，您定製的晚间专属服务已准备就绪。回復1，您的小猫为您揭秘~”
除此之外，还有针对不同节日、节气、热点事件的即时蹭热点文案模板。
每一类下面，都至少有几十条不同的变体，用词、角度、诱导方式各有不同。
陈薇倒吸一口凉气，抬头看著方一明：“老板……这，这不犯法吧。”
“法都没有，我们拿什么犯？”
方一明信誓旦旦的说道：“法无禁止即可为，您们放心好了，我已经找人问过了，放心大胆的干就行。”
“內容有了，那用户呢？”
朱瑋扶了扶眼镜，道：“在我们网站，留下手机號的用户大概有2万个左右，去掉非东山省的和隨手乱填的手机號，也就1万左右，这些应该不够吧。”
方一明没直接回答，而是转身回到自己的电脑前，打开了一个文件夹，
他侧过身，朝两人招招手。
陈薇和朱瑋走过去，只见屏幕上是一个普通的文件夹窗口，但里面密密麻麻排列著无数个txt文本文件，文件名都是数字和字母的组合，看不出具体內容。
隨手点开一个文件，瞬间，屏幕上滚过瀑布般的手机號码，一眼望不到头。
“这里，”方一明开口道，“有三万条手机號。这只是第一批。”
陈薇和朱瑋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为全球变暖做出一份贡献。
“来源你们不用操心，我有我的渠道。”
方一明补充道：“接下来，我们的任务，就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內，把这些文案，全都发给他们。”
“老朱，陈薇！”
“让我们一起……”
“去赚钱！”
“赚大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