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地下基地的三號冷库变成了胡彪的私人乐园。
十几个技术骨干围著那五个被秦猛捏成方块的铁疙瘩转圈，扫描仪的探头贴在金属表面上滋滋作响。
胡彪本人趴在合金台床上，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缝隙里抽出一支深渊血清样本，举到灯光下端详，嘴里念念有词。
秦猛没管他们。
休息区的门关上之后，他把自己扔进了一张特製的鈦合金加固床架上。
床架在他的体重下发出痛苦的呻吟，但勉强撑住了。
两千七百点体魄。
审判者的残余能量还在体內打转，黑洞引擎以极低的功率持续运作，把那些尚未分解的高维粒子一点点碾碎、转化、归入肌肉纤维和骨骼密度。
这个过程不需要他做什么，躺著就行。
他闭上眼。
脑子里转了三圈的不是审判者，不是深渊王庭，而是首相临死前吐出来的那句话——“改变物理常数”。
重力？光速？还是更底层的东西？
想不通。
秦猛不是物理学家，他对基础常数的全部认知停留在中学课本的水平。
这种需要动脑子的活儿，交给胡彪那帮疯子去啃。
他只管一件事。
谁来了，吃谁。
睡了六个小时。
黑洞引擎的消化节奏把他叫醒了——残余能量处理完毕，体魄稳定在2700，没有增长。
审判者的高维能量转化率比大领主低不少，大部分热量在消化过程中被引擎当作废热排掉了。
秦猛坐起来，脖子左右一拧，骨节响了四五下。
通讯器屏幕上堆了十几条未读消息。全是江糯糯发的。
最早一条是六小时前：“老板，三日期限到了。”
中间几条是持续更新的名单匯总。
最新一条是二十分钟前：“他们已经在外面跪了三个小时了，有几个年纪大的快晕过去了。要不要给口水喝？”
秦猛回了一个字：“不。”
他站起来，从床头柜里摸出江糯糯给备的备用衣服。
黑色t恤，黑色作战裤，鞋是军用靴，46码。
穿上之后紧绑绷绷的，袖口箍在胳膊上，布料的弹性已经到了极限。
两千七百点体魄的肌肉密度不是给服装设计师准备的。
他推开休息区的门，沿著走廊往地面通道走。
走廊里碰到了几个执勤的江城士兵。士兵们看到他，腿先软了一截，然后噼里啪啦敬了个歪歪扭扭的军礼。
秦猛没搭理，径直上了地面。
江城东郊，临时划定的接见区。
说“接见区”好听了，其实就是一片被推土机推平的荒地。
地面上铺了一层碎石，四周拉了铁丝网，角落里架著两挺重机枪——不是对外防御用的，是对著里面的。
铁丝网里面跪著一百三十七个人。
秦猛三天前发出的最后通牒措辞很简单：全国七阶以上武力的势力负责人，三日內到江城报到，否则他亲自上门。
这一百三十七个，就是在死亡威胁下按时赶到的。
阵容挺齐。
北方四大家族剩下的旁系当家人——主系在京城保卫战里死绝了，现在冒出来接盘的都是些三四十岁的旁支子弟，脸上写满了“我不想来但我更不想死”。
南方六省的武道联盟代表，一水儿的中年人，个个晒得黢黑，手上有茧，比京城世家的少爷们看著扎实一些。
西部三个自治区的部族首领，穿著传统服饰，表情比其他人镇定，但镇定的方式不太一样——像是已经认命了。
还有几个秦猛没见过的面孔，从穿著和气质判断，应该是在末世后依靠私人武装割据一方的军阀型人物。
一百三十七个人，跪了三个多小时。
太阳掛在头顶。六月的江城，气温三十五度。
碎石地面的温度更高，膝盖跪上去跟跪在铁板上差不多。
有人中暑了，被旁边的人掐著人中架住，不敢倒。
有人尿裤子了。
跪了三个半小时，膀胱扛不住。但没人敢站起来。
秦猛出现在铁丝网入口的时候，一百三十七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目光里的成分很复杂。恐惧是底色，占了九成。
剩下那一成里掺著侥倖、怨恨、討好、麻木，比例因人而异。
秦猛走进来。
他没穿鎧甲，没带武器，就一身黑t恤黑裤子，脚上一双沾了泥点子的军靴。
但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碎石都会被体重压得咯吱作响，那种声音很轻，传进一百三十七个人的耳朵里，比炮响还刺激。
江糯糯跟在他身后，手里抱著一块电子板，上面是名单。
秦猛在人群前站定。
没开口。
沉默持续了大概二十秒。
二十秒够干很多事了。前排一个北方旁系当家人的额头上，汗珠从髮际线滴到下巴尖，总共滴了七滴。
秦猛数了。
“站起来。”
一百三十七个人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
有十几个跪麻了腿的，站不稳，摇摇晃晃扶著旁边的人。
秦猛扫了一圈。
“我不要你们的钱，不要你们的地盘，不要你们的人。”
人群里有几个交换了眼神。
不要钱不要地？那要什么？
“旧时代的那套废纸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內。”
秦猛说，“我只要一样东西。”
他伸出一根手指。
“吃的。”
安静。
“高阶异兽，七阶以上的。高维材料，从深渊出来的那些破烂。
矿石，高能矿，你们地盘上有多少交多少。
以上三类，是你们从今天开始唯一需要向我缴纳的东西。”
“每月定量上缴。具体数额江糯糯会跟你们对接。
交够了，你们该怎么活怎么活，我不管你们地盘上的破事。交不够——”
秦猛停了一下。
不需要把话说完。
在场没有一个人不清楚“交不够”后面是什么內容。
京城的废墟还冒著烟，倭国的海岸线还泡在海水里，这两个案例足够所有人补完那个句子。
“第二条。”秦猛竖起第二根手指，
“你们地盘上出现任何高维生物的踪跡，第一时间上报江城，瞒报、迟报、谎报，跟交不够粮的处理方式一样。”
“第三条。”第三根手指。
“你们各自回去之后，把辖区內的人口、资源、武力编制整理成册，一周內送到江城。
我要知道这个国家还剩多少人，多少能打的，多少能用的。”
“三条规矩，听明白了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