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胡彪强调了这个转折，“问题不是水压。是环境。”
他调出了另一组数据。
“水下一万米，温度在1到4摄氏度之间。
对您的体温调节系统没影响。
但主节点的存在会改变局部环境——它的高维能量辐射会对周围的海水產生拓扑效应，简单说，越靠近主节点，海水的物理性质越不正常。”
“什么意思？”
“密度可能会变。水的密度正常是每立方厘米一克，但在高维辐射下，局部海水的密度可能飆升到每立方厘米几十克甚至几百克。”
“你是说我要在液態金属里游泳。”
“差不多。”胡彪挠了挠已经快禿的后脑勺，
“您的绝对质量可以让您不被高密度流体困住，但行动速度会大幅降低。水的阻力和空气的阻力完全是两码事——您在空气中能跑出十几马赫，在高密度液体里能打个两三折就不错了。”
“速度下降。”
“对。更麻烦的是呼吸。”
秦猛挑了一下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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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很久没关心过呼吸这个问题了。
两千七百点体魄的肺部改造让他可以在真空中靠厌氧代谢维持十几个小时。但水下不是真空——水会灌进呼吸道。
“以您现在的肺部承压能力，吸入高密度海水不会对肺泡造成物理损伤。”
胡彪说，“但您的身体无法从液態水中提取氧气。您在水下是纯厌氧状態。”
“能撑多久？”
“以您的代谢效率和能量储备……正常消耗的话，六到八个小时。
如果开黑洞引擎全功率运转，缩短到两个小时左右。”
两个小时。
一万米深的海底，在液態金属般的高密度海水中，以打了折扣的速度，找到主节点，摧毁它。
两个小时够不够，取决於主节点有没有守卫、守卫有多硬、以及主节点本身能不能被物理摧毁。
这些问题，站在这里猜没有用。
秦猛看著那个黑色光点。
然后他感觉到了。
胸腔深处。
黑洞引擎的转速在攀升。
不是他主动调高的。是引擎自己在响应。
那种从核心深处涌上来的共振——跟在倭国天幕上看到审判者降临时的反应同源，但更深、更持久。
引擎在告诉他一件事。
那个坐標点的下面，藏著非常非常大量的高维能量。
大到引擎的消化腺提前开始分泌。
大到他的胃在发出预备信號。
秦猛的嘴角往上提了两毫米。
一旁的江糯糯注意到了这个微小的表情变化。她在秦猛身边待的时间够长，知道老板这个表情代表什么。
饿了。
不是日常的饿，是看到了一桌硬菜的饿。
“老板。”江糯糯开口，“要不要调舰队——”
“不用。”
“但那是水下一万米——”
“我说不用。”秦猛从裤兜里掏出那半包薯片，捏了一片塞进嘴里。嚼碎，咽了。
“舰队去了也下不到一万米。下去了也帮不上忙，帮上忙了也只是给对面加菜。”
他把剩下的薯片倒进掌心，一口闷了。
把空袋子揉成团，塞进口袋。
“出发之前还有几件事。”
他转向江糯糯。
“第一，那一百三十七个人的上缴名单定了没有？”
“定了，第一批高阶异兽肉和高能矿石三天內运抵。”
“让他们把期限压到两天。”
“明白。”
“第二，让胡彪把主节点的坐標参数同步到我的通讯器里，我需要精確到米的定位。”
“好。”
“第三。”
秦猛看了看指挥中心的天花板。
“把头顶那层装甲板拆了。我懒得绕路。”
江糯糯眨了一下眼。“那是基地的承重顶——”
秦猛已经抬起了右脚。
“等等等等！我让人拆！马上拆！”
江糯糯抄起对讲机，衝著工程频道喊了一串紧急指令。
秦猛放下脚。
“快点。”
装甲板拆除用了四十分钟，工程兵们哆嗦著手把顶层的记忆合金板一块块吊走，露出了上方的土层和天空。
凌晨四点半，天还没亮。
星星铺了满天。
秦猛站在被拆开的竖井底部，仰头看著那个圆形的天窗。
星光照在他脸上。
通讯器震了一下。
胡彪发来了坐標数据——精確到小数点后六位的经纬度和深度值。
秦猛看了一眼，关掉屏幕。
数字不需要记，黑洞引擎已经锁定了方向，那种拽著他往东南方走的引力共振，比任何gps都精准。
他正准备起跳。
指挥中心上方的天空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日出。
一个东西出现在了江城上空三千米的高度。
球形的，直径大概五米。表面覆盖著密密麻麻的高维符文，符文的排列方式让人不舒服——不是任何一种对称图形，而是一种故意错位的非欧几何排列。
球体的正中央，有一个洞。
洞里面是一只眼睛。
暗红色的虹膜，垂直的瞳孔。
它在看秦猛。
“那什么玩意？”江糯糯从对讲机后面探出头。
秦猛认出来了。
审判者身上的暗红色光球——那种高维投射埠的微缩版。
0001號档案的效果生效了。
深渊王庭在监视他。
球形眼球悬浮在高空，一动不动。它没有攻击性——至少目前没有。
它只是在看，在记录，在向维度壁垒另一边的什么存在传输秦猛的实时状態。
秦猛歪了一下脑袋。
然后他抬起右手。
黑洞引擎微启。
一道引力丝线从他的指尖射出，穿过三千米的高度差，精准地贴在了球形眼球的表面。
拽。
五米直径的高维监控装置像一颗被摘下来的葡萄，沿著引力丝线加速坠落。
秦猛攥住。
球体在他掌心里剧烈震颤，表面的符文疯狂闪烁——它在向深渊那边发送最后的数据。
秦猛握紧。
“咔嚓。”
球体碎了。暗红色的光液从指缝间流出来，被引力场回收，灌进体內。
体魄+1。
一点。就一点。
监控探头的能量含量比蚊子腿还可怜。
秦猛甩了甩手上残留的光液。
“告诉你主子。”
他对著碎片说，碎片当然听不到，但他知道那帮东西在另一端看著。
“菜单上的菜，我都会去吃，从今天开始，你们爱端多少端多少。我照单全收。”
碎片化为粉尘，散入夜风。
秦猛抬脚。
绝对质量释放千分之一。竖井底部的地面在反作用力下塌陷出一个深坑。
他的身体像一颗炮弹一样从竖井中射出去，冲入夜空。
音爆在江城上空炸开，震碎了方圆一公里內所有还剩玻璃的窗户。
暗金色的弹道轨跡划破天幕，指向东南。
马里亚纳海沟。
地球最深处。
深渊王庭的大饭店招牌已经亮了，秦猛去吃满汉全席。
地下基地里，江糯糯看著雷达屏幕上那个以十五马赫速度远去的光点，嘆了口气。
她回头看了一眼桌上被秦猛揉成团的空薯片袋。
拿起对讲机。
“后勤部？再调一批番茄味薯片。多调点……对，全国范围，不，不是吃不起正经饭，老板就好这一口，別问了，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