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林已经洗好了菜，只等电饭锅跳到保温的那一格，就开始起锅烧油。
“走走走，老汪家杀好了老母鸡，好些赶山的都在，就差你一个。”
“你既然不出去打工，想要搞山货赚钱，就多去和村里的老辈子些学学经验……”
王陆拉著杨林的手臂，还在热情地劝说著。
想著別人都已经上门来请，盛情难却。
以后自己要承包山林、开办產业的话，也离不开村民们的帮助。
杨林很快开口答应了下来。
“不要急嘛，王陆叔。”
“不是我不去，只是我房背后还有个好东西，把这个东西拿起走，老母鸡的鸡汤才好喝。”
“我倒要看看你后头是什么。”
跟著杨林穿过房间，从后门走出，王陆很快就来到了杨林所说的地方。
“你看，在哪里。”
杨林举著手电筒，伸手一指，光束照耀下，三朵碗口大的鸡樅赫然出现在王陆眼前。
“我的天，菌子都涨到你房背后来了！”王陆见状大惊。
他在山上累死累活，找了好几天，也就运气好遇上一次鸡樅。
像杨林这种人在家中坐，菌子直接长到房背后的运气，简直没谁了。
面对王陆的惊讶，杨林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若不是因为先前才產了十多斤的菌子，土壤养分有些供应不上，现在已经长不出多少菌子。
他现在能拿出来的菌子，只会更多。
“走，我们拿去煮汤吃。”
將三朵碗口大的鸡樅採下，杨林很快也跟著王陆，来到了汪友財家。
今天的汪家，格外热闹。
一群人围在堂屋中，挤在长条板凳上摆龙门阵。
厨房的灶台上，烧著一口大锅。
杨林把菌子递给厨房加餐，便去堂屋中和人挤了起来。
“来来来，喝酒……喝酒。”
饭菜上桌的瞬间，原本还算温和的龙门阵，很快就变成了喝酒人专场。
杨林不喜欢喝酒，好几人都在劝杨林喝酒，想方设法给杨林的碗里倒酒，被杨林先行一步，提前在碗里加了饭。
几次劝酒不成，眾人摇头嚷嚷了两句，就不再继续劝。
“小林啊，我发觉你有点不合群。”
在一片吆五喝六，谈天说地的氛围中，忽然有人喊了这么一句。
人群的话题焦点，顿时就转移到了杨林头上。
“我也是觉得，又讲要留在村子头，又不见他在村里和哪个走动。”
“去山里找菌子的时候也是，有时候明明看到人了，他又拐到其它地方去，好像是怕和我们会和他抢一样，不想我们跟他一路……”
“这几天经常看到他背个背篼，骑起摩托车阴悄悄嘞出去，又阴悄悄嘞回来，不晓得是在搞哪样……”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语之中，满是对杨林这段时间以来表现出的异样和疑惑。
“那个……我以前都是在外面打工，和村里人走动得少，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叔叔伯伯们只管讲出来就是。”
杨林点头附和著眾人，心中却在暗暗警醒。
“看样子，我能製造菌子的能力，並没有被人发现，不过……我这段时间自以为是的保密行为，还是引起了別人的怀疑。”杨林暗道。
再这样继续下去，村民们对他的疑心，只怕会越来越重。
他在各个乡镇售卖菌子的时候，用的就是这张脸，说不得早晚也会被人发现。
汪友財不过捡了三斤鸡樅，就被眾人嚷嚷著请客吃饭。
要是哪天村民们发现，他杨林光是卖出去的菌子，都是一二十斤、一二十斤，成批成批的往外送。
说不得还要做出什么反应。
“或许……鸡樅菌能人为培育的消息，也该放出去了。”杨林心中暗暗思索著。
……
“多和你汪叔学，老王別是不敢说，在赶山这方面，是我们村的这个（比大拇指）。”
“你娃儿今天满山跑，就捡二十朵菌子，够不够一斤哦？”
没有围著杨林转，饭桌上的话题也不只有杨林一人，很快又换到了汪友財身上。
满座鬨笑中，杨林坐在长条凳上，有些尷尬地捏了捏手里的筷子。
终是理智战胜了衝动。
杨林没有將自己今天捡了二十多斤鸡樅，卖了五千块钱，而不是二十几朵杂菌的情况暴露出去，在眾人面前炫耀。
他固然已经开始打算，慢慢將鸡樅的產量展露在村民面前，用来吸引村民帮他干活。
怎么展露他还没考虑好，但肯定不是在饭桌上拿出来装。
推杯换盏间，眾人又接二连三换了很多话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人们討论的话题也从议论別人，变成了吹嘘自己。
这个说自己二十年前，和外国人做过生意。
那个说自己和县里的某某大哥交情深厚。
“小林，我听村长讲你不想申请贫困户，想要包我们村的山林，有没有这个事？”一位拥有贫困户档案的村民忽然又把注意力放在了杨林身上。
青山村的贫困户只有十多户，不算太多。
家庭情况一言难尽，多多少少有些难处。
好些人都想去申请，然后拿政府补助，就是没申请上。
得知杨林有机会去爭贫困户却不去，他不免有些好奇。
“是有这么个事。”杨林点了点头。
“承包山林，我確实有些想法。”
贫困户虽有政府补贴，终究不是什么好的名声，杨林怕说中对方敏感的內容，没有在贫困户相关的问题上作答，而是借著这个机会，向眾人阐述了自己初步的想法。
“都说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我们村靠近山林，野生菌资源丰富，完全可以开发和利用起来，所以我想办一个林场，搞林下菌种植……”
“只要能办下来，我给大家开工钱！”
“到时候，村里的兄弟姐妹、叔叔伯伯们，就不用出远门打工，不用离省，坐在家门口就能有活路……”
“到那个时候，我们村里面的娃娃，就不会变成留守儿童，也不用让老人孤寡看家……”
杨林自信满满，洋洋洒洒说了一遍青山村的宏伟蓝图。
眾人默不作声听著，神色各异。
有人充耳不闻，继续喝酒，有人冷眼旁观，有人面露不屑，也有人满怀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