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这话一出,差点把李青给嚇尿。
他猛的一哆嗦,浑身直冒冷汗,连忙焦急的询问道:
“大人,我...我,不知道哪里犯法了啊;
我都是按照陈大人教我的办法,把李家钱庄改成了李家票號。
还把年息三成六厘,改成了五厘,我真不知道,哪里犯法了。
说实话。
连十几个逾期的老百姓因为意外,没有按期归还银子,我都没有去收土地,而是县衙核实以后;
县衙帮他们支付的利息,我们李家......从来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
別说李青著急了,就算是陈阳也茫然的,看向了朱標。
他也不知道,李家票號哪里出问题了。
朱標看到这一幕,一声嘆息。
“李老板,你可知道你发布的银票,溧阳县的人在当银子流转;
你知道这以为著什么吗?
这和朝廷发的洪武宝钞,有什么区別?
你只是,动了大明的铸幣权,御史台不少官员......已经有十几道奏本在弹劾你了;
还说,连帮你改制的陈大人......也要一起按照大明律给处理了。”
李青听到这话,那叫一个委屈。
他表示,自己票號开局的银票是记名票据,只能在本县交易的时候流通。
这个东西,就是存银单据,和宝钞没有半毛钱关係啊。
陈阳这回算是彻底听明白了,他嘴角一阵抽搐。
这不就是,李家票號,发出去了几万张存银票据,当地人交易的时候不想麻烦;
就直接拿这些银票做生意吗?
反正,票据拿到手,也可以去李家票號取银子,这省劲的多。
朱標仿佛知道陈阳的想法,他一声嘆息。
“陈大人,你想说什么本官知道,你们都可以说这李家票號发出来的银票;
就是钱庄的记名存银票据。
但,大几万张的银票流通,导致洪武宝钞在溧阳县几乎无法流通,这个问题御史台的御史得知以后;
认为是霍乱朝廷发行的宝钞制度,並且,这些银票確实阻碍了洪武宝钞的流通。
你们要是不给本官解释明白,恐怕为了大局,李家票號只能关闭。”
李青听到这话脸色铁青,这简直是无妄之灾。
他脸色惨败的看向陈阳,那意思很明显,没有了票號,他损失点银子问题不大;
但,全县老百姓想要再找到一年五厘利息的钱庄,恐怕绝无可能了。
陈阳心里也是破口大骂。
“该死的朱扒皮,你发行宝钞不允许交税用,当全天下老百姓都是你的提款机;
你想印多少就印多少。
从洪武宝钞发行这两年,都他妈的贬值两成了。
你对老百姓抽筋扒皮,还得让老百姓对你感恩戴德,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陈阳心里虽然破口大骂,但,嘴上可不敢这么说。
他看向朱標的目光满脸复杂,然后,挥了挥手让李青和伙计先出去。
等到他们离开以后,又把目光收了回来,再次落到太子朱標身上。
“太子殿下,您说的微臣都懂,但,您想过一个问题吗?
这洪武宝钞,可是陛下让宝钞提举司印製出来的,代表著大明的国家信用,为什么老百姓越来越不愿意使用?”
朱標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头,示意陈阳继续说下去。
陈阳一声嘆息,再次开口。
“因为朝廷在掠夺民財啊......”
“这不可能!”朱標听到这话急眼了,这话可不能乱说。
他表示,朝廷发放洪武宝钞的原因......是为了百姓携带方便,可以减少损耗。
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情。
毕竟。
大明疆域广阔,要是都携带银子,遇到山匪、路霸也不安全。
看到朱標这么说,陈阳却是撇了撇嘴,苦口婆心的表示。
“朝廷的初衷是好的,但,宝钞要是滥发,就会演变成掠夺民財,太子殿下;
您久在深宫,可知道这民间一两银子的宝钞,只能当八百文铜钱用。
您可知这是为什么?”
陈阳这话一出,朱標也皱起了眉头,这个消息户部那边早就上报了。
但,他和自己父皇让二虎调查了半年多,也没有给出一个定论。
他最近正因为这事情头疼。
如今听到陈阳的问话,眼里的光芒立马锐利了起来,死死的看向陈阳。
“陈主事,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太子殿下,按照常理,大明的部分税可以用宝钞交付;
这等於用朝廷的赋税为宝钞背书,正常情况下,宝钞肯定不会编制。
但。
朝廷数次北伐,需要的银子窟窿越来越大,多少次加印宝钞,连朝廷自己都忘了吧。
如果整个大明所有的物资价值一亿两白银,印製一千万两宝钞,这不意味著大明的物资多出来了一千万两银子。
而是,原先需要一亿两银子买的东西,现在需要一亿一千万两了。
要是朝廷不知道节制,印一亿两宝钞出来,那原先一亿两银子买的物资,就需要两亿两。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朝廷......从整个民间抽取了一半的血。
大明多出来这么多宝钞,岂能不贬值,银宝钞只需要油墨和纸张就可以了。
这是......会让人上癮的。
缺银子发俸禄了,印点宝钞。
打仗缺钱了,印点宝钞。
赏赐官员、诸王缺钱了,再印点宝钞。
而银子印不出来,所以有限的银子不会贬值,朝廷发行的宝钞......却是越来越不值钱。
等到,朝廷印製宝钞上了癮,印的宝钞是整个大明白银流通总额......三五倍的时候;
那个时候,宝钞的信用会瞬间崩塌,持有宝钞的老百姓全都会破產。
那个时候。
宝钞在民间连擦屁股都嫌硬,整个大明都会经歷一场浩劫。”
朱標听到这话,脸色煞白。
他想到千百万老百姓拿著整沓的宝钞,连半袋米都买不到,他的额头直冒冷汗。
要是真到了那一步,老百姓连饭都吃不上了,必然闹事情。
自己老爹的皇位是从哪里来的,不就是因为吃不起饭,在造元朝的反吗?
现在.......
才开国十年,朝廷就埋下了一颗让老百姓造反的种子。
他嘴角一阵抽搐,看来,这滥发的宝钞必须要终止,否则,早晚要出事。
朱標此刻是真害怕了。
他看了一眼陈阳。
“陈主事,你说的本宫懂了,现在宝钞才贬值两成,必须要想办法给解决了;
绝对,不能把麻烦推到未来。
给本宫想个办法出来,等到我们一回京城,立马面见父皇;
解决这个问题。”
陈阳嘴角一阵抽搐,自己是有办法。
但,朱元璋那个抠门的,真的愿意吗?
不过。
看到朱標那一脸著急的表情,他还是开口了。
“太子殿下,其实办法是现成的,並且,您已经看到了。”
朱標何等聪明,陈阳这话一出口,他瞬间想通了,失声道:
“李家票號,这李家票號发行的银票......不贬值。”
不过。
朱標瞬间脸色又难看了下来。
这李家票號的银根票据不贬值的原因,是因为......这东西本身,就是一张兑换银子的票据。
朝廷可没有这么多银子,给老百姓兑换,稳定市场价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