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诱敌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五代:人在巴公原,开局下克上
    史彦超並非不知骄兵必败这四个字怎么写。
    他十六岁从军跟隨郭威征战四方,见过太多因为轻敌冒进而身死名灭的將领。
    鄴都之战,后汉大將慕容彦超就是贪功冒进,中了郭威的诱敌之计,结果全军覆没,自己也被斩於马下。
    那一年,史彦超就在阵中,亲眼看著慕容彦超的人头被挑在旗杆上。
    所以他不蠢。
    他只是忍得太久了。
    五月丙申,忻口以南。
    史彦超勒马驻足,眺望著远处连绵起伏的山丘。
    地势在这里骤然收窄,两侧低矮山丘环抱,中间只有一条宽不过百步的谷道向南延伸,真是一处险要关口。
    “將军,前方就是忻口。”亲將策马上前,指著谷道入口,“过了这道谷口,便是开阔平原,再无险要。”
    史彦超没有答话,目光在两侧山丘上缓缓扫过。
    山丘不算高,但足够陡峭,树木稀疏,藏不了多少人马。谷道虽窄,但足够骑兵並轡而行,不至於施展不开。
    “斥候探过没有?”
    “探过了。”亲將连忙回答,“两侧山丘空无一人,谷道畅通无阻。周围十里內未见契丹踪跡。”
    史彦超微微点头,却没有立刻下令进兵。
    日头偏西,已是申时,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黑了。若是穿过忻口,夜间便要在陌生地域扎营,风险太大。
    “传令下去,就地扎营,明日寅时造饭,卯时穿过忻口。”
    “遵命!”
    亲將领命而去,两千士卒开始忙碌起来。
    史彦超翻身下马,將马韁丟给亲兵,独自走到一处矮丘上,面朝北方盘腿坐下。
    夕阳西斜,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今年四十二岁,正当壮年。
    在这个十五岁就能上阵杀敌、三十岁就能称霸一方的时代,他算是大器晚成的那一类。
    史彦超出身寒微,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过硬的靠山,从一个普通骑兵做起,靠著斩將夺旗的军功一步步爬到节度使的位置,郭威在世时曾当眾夸他“此吾之樊噲也”。
    但史彦超知道自己不是樊噲。
    樊噲跟著刘邦,从沛县起兵到统一天下,不过七年。而他史彦超打了二十六年仗,中原还是那个中原,契丹还是那个契丹。
    什么都没有改变。
    “將军喝口水吧。”亲將递过水囊。
    史彦超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你说,咱们中原人怕契丹人怕了多少年了?”
    亲將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斟酌回答:“末將……也不知,自打末將记事起,中原百姓说到契丹就谈虎色变。”
    “二十年。”史彦超伸出两根手指,“从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算起,將近二十年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二十年啊,足够婴儿长大成人、娶妻生子。一代人的时间,中原人已经把『怕契丹』这三个字刻进了骨头里。”
    “朝代更迭,哪个皇帝不想收回燕云?哪个將领不想击败契丹?可结果呢?一个比一个怂,都他娘的是软蛋。”
    史彦超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后晋不用说了,石敬瑭认贼作父,把燕云十六州拱手送人,其子石重贵也做了孙皇帝,后汉刘知远乾脆就不提这事,装聋作哑。”
    “到了咱们大周,先帝爷倒是想打,可还没来得及动手就龙驭上宾。如今陛下倒是年轻气盛,要收復北汉,再与契丹决战,可满朝文武呢?有几个真心想打契丹的?”
    亲將沉默不语。
    这些话他不敢接,也没法接。朝堂上的事,不是他一个小小亲將能议论的。
    史彦超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说:“所以我要打,我必须打。”
    “我要让天下人看看,契丹人不是不可战胜的。我要让中原將士知道,只要敢打、敢拼,契丹铁骑也能被打得落花流水。”
    “我要用契丹人的血,洗刷中原王朝二十年的耻辱。”
    他站起身,夕阳將他黝黑的面庞镀上一层金红色。
    “或许明日我会战死,但就算死也要死在衝锋的路上。至少后人提起史彦超这个名字,会说一句——那是个敢跟契丹人玩命的好汉。”
    亲將眼眶微红,单膝跪地,“將军,末將愿隨將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史彦超低头看他,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兄弟!”
    他转身朝营地走去,步伐沉稳有力。
    “走,吃饭去!吃饱了明天好杀契丹狗!”
    在周军埋锅造反时,一支约莫五千人的契丹军队趁著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摸上忻口山谷。
    为防周军斥候发现,耶律挞烈把大军布置在十五里外,为的就是在周军最疲惫时,出其不意设下埋伏。
    翌日清晨,周军用过早饭,史彦超刚把粥底喝净,斥候急忙赶来。
    “將军前方发现契丹军马,约莫五百余人,打著耶律大纛。”
    史彦超眼睛一亮,“耶律?看清楚是谁的旗號没有?”
    “距离很远並未看清,但除了大纛还有一面『南院大王』的旗幡!”
    南院大王?
    史彦超心头一震,莫不是契丹的南院大王亲自到了?那此番契丹南侵绝非寻常。
    可转念思索,史彦超又兴奋起来。
    那可是契丹的南院大王,辽主的心腹大將。若能生擒此人,或是斩其首级,那可比杀一万个普通士卒还要震撼!
    他全然不顾旁边亲將劝阻,“追!”
    不到半个时辰,他终於看见契丹人踪影。
    约莫五百余骑,阵列鬆散,旗帜歪斜。
    大纛下一员契丹將领勒马而立,身披暗青铁甲,正是耶律挞烈。
    “生擒耶律挞烈”的念头如烈火般在他胸中燃烧。
    “杀!”
    两千精骑蓄势待发,衝杀而来。
    耶律挞烈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拔出弯刀,声音平静,“迎战!”
    在他的军令下,契丹人布阵迎敌。
    如果史彦超不是立功心切,他定会发现契丹军以弱对强却没有丝毫胆怯。
    两军相接,史彦超铁槊横扫,將一名契丹十夫长挑落马下。
    他看也不看,只朝那面大纛衝杀。
    契丹人的抵抗异常顽强。
    耶律挞烈身边这五百人,都是从六院部精挑细选的勇士。他们明知此战要败,却仍然拼死廝杀,为的就是让这场败仗看起来足够真实。
    可史彦超太猛了。
    铁槊所过之处,契丹骑兵纷纷落马,竟无人能挡他一个回合。
    耶律挞烈看在眼中,心中暗自讚嘆——此人果然悍勇无双,不过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撤!”眼看伤亡已过五十,耶律挞烈果断下令。
    契丹骑兵调转马头,向北逃窜。
    那面大纛,也在混乱中向北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