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江市第一工具机厂。
厂区门口的水泥路乾净平整，两旁的坛里种著四季常青的松柏。
一栋五层高的办公楼立在厂区正中央，通体贴洁白的瓷砖，显得格外气派。
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停缓缓在这座办公楼前。
李卫民和陈志强从车內走出来，看著眼前这栋气派的办公楼，对比之下，红星三厂的红砖三层小楼显得老旧很多。
“他张鲁生还真是会享受。”
李卫民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衣领，沉著脸朝著办公楼內走去。
陈志强跟在他身边，手里拎著公文包，嘱咐道：
“这老张是属狐狸的，待会儿咱先礼后兵，別让他抓到话柄。”
“放心老陈，我心里有数。”
两人刚进大厅，一个穿著白衬衫的秘术就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掛著职业化的笑容。
“您二位是纺织厂的李厂长和陈总工吧？
这边请，我们张厂长正在办公室等二位大驾光临呢。”
这话一说，李卫民和陈志强面面相覷。
他们刚从纺织厂出发，连电话都没提前通知，对方竟然已经猜到了两人的动作。
厂长办公室在三楼，比周兴国的办公室大了將近一倍的面积。
全套的木质家具擦得鋥亮，桌上还摆放著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墙角处放著一盆鬱鬱葱葱的君子兰。
办公桌后面的墙上，掛著一副墨宝，上面写著大展宏图四个大字。
一个五十多岁左右的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戴著一副金丝眼镜，头髮梳的一丝不苟。
他看到两人进来，赶忙起身，一脸亲切的迎了上去。
“哎呀！李厂长，陈总工咱们真是好久不见，什么风把您二位给吹来了，真是稀客啊！快，快坐！
小王，快给两位领导泡上一壶老普洱茶品鑑品鑑！”
滨江一机厂的厂长张鲁生熟络的打著招呼，亲自给二人倒上茶水，像是多年没见的好友一般。
李卫民最看不惯这种虚情假意的场面，他没心情绕弯子，当机立断开门见山的问道：
“张厂长，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市面上那批w18cr4v的高速钢，是不是都让你们厂包了？”
张鲁生笑容没减丝毫，但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隨即更加热情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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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说嘛，李厂长的消息最是灵通，什么也瞒不过您！
没错，確实有这么一回事儿。
这不是我们厂接了个紧急的军工项目嘛，上头催得紧，对材料品质要求又高。
没办法，我们只能暂时先把市面上的库存收拢过来，以备不时之需。”
张鲁生回应的轻描淡写。
陈志强將公文包放在一旁，他接过话头，语气缓和了许多。
“张厂长，咱们两家厂子也打了將近十年的交道了，我们纺织厂是什么情况，你应该最清楚不过。
最近我们厂跟红星三厂合作的精梳机改造项目，你应该也有所耳闻。
现在项目进行到了最关键的一步，就是卡在了这批高速钢上面。
你看能不能匀出来几根，先解决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张鲁生没有立刻回復，而是端起茶杯细细品了一口茶。
“老陈啊，你的面子我不能不给。
可这次我是真帮不上忙，你也知道的，军令如山。
这批材料，上面是点了名要的，一根都不能少，我这儿也得登记造册向上匯报。
假如我要是私自挪用了，以后出了问题，这个责任可不是我能够担得起的。
老陈，你得理解一下我。”
李卫民见张鲁生油盐不进，乾脆直接把事情挑明了说。
“张鲁生，你没必要拿这些理由搪塞我。
不就是因为这次精梳机改造没找你们合作，才故意在背后使绊子么？”
办公室內的气氛瞬间严肃起来。
张鲁生的笑容也有所收敛。
“李厂长，您这话说的就严重了，咱们一直都是长期合作的关係。
我们第一工具机厂，向来都是凭技术吃饭靠实力说话的，可干不出那种背后捅刀子的事儿来。
再说了，那红星三厂什么情况您也清楚，他们都自身难保了，您还將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他们来做，这风险是不是太大了些。”
张鲁生又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的说道：
“李厂长，老陈，您二位何必捨近求远？
据说你们正在攻克螺旋锥齿轮技术，那难度可不低，加工精度更是要求极高。
就红星三厂那些老掉牙的设备，他们能做出来这么精密的零件么？我看未必。
不如这样，你们纺织厂將后续的升级改造交给我们滨江第一工具机厂。
高速钢，我们有现成的，高精度铣齿机，我们有全市最好的。
我张鲁生保证，不出两个月，就能把这批合格的螺旋锥齿轮给你们送过去，质量只高不低！
价格方面好商量，绝对比你们找红星三厂要划算的多。”
李卫民算是看透了张鲁生，这招釜底抽薪算是被他玩的明明白白。
“张厂长，你这手算盘打的可真是精得很！”
张鲁生摊了摊手，露出一副都是为你们好的面孔。
“李厂长，我这可都是在真心实意替你们纺织厂著想。
商场如战场，你们纺织厂也要考虑成本和风险不是？
把项目交给一个有实力有保障的合作伙伴，总比交给一个朝不保夕的小厂子要稳妥的多吧？
要不您二位再考虑考虑我的提议，先別急著拒绝，我张鲁生开出的条件隨时有效。”
李卫民自然知道张鲁生的意思，他很快便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著张鲁生。
“既然没得谈，那就不必谈了。我们纺织厂信得过红星三厂，更信得过韩栋同志。
你张厂长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接下来恐怕也难有合作的机会了。
这杯茶，也不必继续喝下去，老陈，我们走。”
李卫民一句废话没有，转身就走，丝毫不给张鲁生任何脸面。
陈志强拿起公文包，脸色铁青的跟著李卫民离开了办公室。
只留下在原地哑然的张鲁生。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李卫民竟然拒绝的这么果断。
“这个韩栋，究竟是何方神圣？把这两个老傢伙搞得五迷三道的，莫不是中了他的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