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战略准备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嬴扶苏
    但换个角度来说,歷史上大秦二世而亡,或者说是亡於三世子婴之手,也確实是武关防线的稳固程度,远比不上关北萧关,以及关东函谷关。
    ——在大秦尽失天下人心,连少府章邯都献降项羽的前提下,函谷关防线,尚且能抗住霸王项羽的全力猛攻!
    反观武关,都不需要沛公怎么打,就半劝降、半偷袭的攻破。
    消息传到函谷关外,气的霸王连『先入关中为王』的君子之约都顾不上了,非要摆一场鸿门宴,才能勉强消火。
    为什么?
    还不就是霸王在函谷关外打生打死,沛公从武关不费吹灰之力,便窃取了灭秦的旷世奇功?
    说回眼下。
    对於大秦在歷史上二世而亡的命运,扶苏看的很透彻。
    ——从政治层面,二世胡亥的昏聵、赵高专权乱政,以及繁重徭役对天下人的负担,都可谓是决定性因素。
    以上种种,扶苏都可以在当前位面修正。
    二世胡亥换成了二世扶苏;
    专权乱政的赵高、李斯,也都换成了更靠谱的冯去疾、蒙恬、冯劫等中正重臣。
    繁重徭役、百姓民的负担,扶苏也在想办法解决——而且是儘快解决。
    以上,都是从政治层面,从根源上规避大秦在短时间內,面临天下皆反的糟糕局面,步歷史上『二世而亡』之后尘的举措。
    但凡事都有个万一。
    万一以上种种修正措施,都没能如扶苏所希望的那般,將席捲天下的反秦之风吹散?
    万一陈胜、吴广仍旧起义大泽乡,喊出一句『二世扶苏不当立,当立者乃公子某某』之类?
    千万別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存在。
    非但存在,反而还极高!
    哪怕是在后世大多数人看来,歷史上,陈胜吴广喊出的那句『二世胡亥暴虐,不当立,当立者乃公子扶苏』,都只是起兵造反的遮羞布。
    ——咱们不是造反、不是反秦,而是反暴虐的二世胡亥,希望拥立更仁慈的公子扶苏。
    嘴上的话是这么说,可真要说道起来:为什么拥立公子扶苏?
    因为他仁慈?
    因为他会善待天下人,不会像胡亥那般暴虐?
    只能说,这也同样是场面话、遮羞布。
    真正的原因是:在陈胜吴广举义时,公子扶苏已经死了。
    陈胜吴广说『二世胡亥不当立,当立者乃公子扶苏』,没人会表示反对。
    以此为旗號举义,並最终推翻秦廷后,也不会有人跳出来,逼迫陈胜吴广真的拥立公子扶苏。
    ——人已经死了的嘛。
    顶多也就是装装样子,追尊、追諡公子扶苏。
    归根结底,天下群起而反秦,是老百姓日子过不下去,故六国遗老遗少復国之心不死,双方一拍即合,以至於野火燎原。
    只要这一客观现实不改变,那无论谁坐在大秦皇位之上,都可以是陈胜吴广口中,那个『暴虐,不当立』的秦二世。
    如今的二世皇帝扶苏,也同样不例外。
    也正是明確意识到这一点后,扶苏才会那么著急。
    才会在始皇帝尸骨未寒,自己也还没在皇位上坐热的时候,就著急忙慌地叫停工程、减免税赋徭役,以儘快且最大限度的,减轻天下百姓的负担。
    但说到底,还是那句老生常谈的话;
    ——治国,不是玩策略游戏。
    並不是扶苏这边一纸詔令颁下去,天下人的日子,就能一夜之间好起来的。
    就连明確减免的税赋、徭役,也可能要个把月才能传达地方郡县。
    命令传到地方,也还需要一层层下达——从郡到县,再到下面的乡、亭、里。
    等政策完全下达,几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
    而后,才是实施。
    徭役好说,政策下达后就可以开始实施;
    可税赋,本来就是每年秋收后收取,只能等到將近一年后的秋收,才能让老百姓感受到『日子在变好,负担在变轻』的体感。
    这也就是说,在最理想的情况下,扶苏关於减免税赋、徭役的一系列举措,最快也要到今年——二世扶苏元年秋八月,才能初见成效。
    稳定推行两三年轻徭薄税的政策,天下百姓才会由衷说一句:日子终於好起来了。
    注意,这是最理想的状况。
    而在治国这一宏大的话题內,最理想状况,往往是不可能出现的。
    那什么情况是常態呢?
    ——扶苏减免税赋、徭役的政策下达后,地方郡县未必就不会有贪官污吏,趁著政策改变的档口,藉助自己和百姓之间的信息差,狠狠捞一笔大的!
    朝堂说减免税赋、徭役?
    那就少往咸阳送点钱粮税赋咯~
    至於百姓?
    他们又不知道朝堂减免了税赋徭役,不告诉他们不就得了?
    还按原样收。
    多出来的,不就是咱们这些青天大老爷的辛苦费?
    …
    有点良心的,或许还会只捞这最后一笔,告诉治下百姓:朝堂减免了税赋,只是从明年才开始;
    今年,最后再按原標准交一次,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没良心的,说不定会直接装鸵鸟,一直按原標准收取税赋、徵发徭役,年年不断地赚税差,直到事態彻底暴露为止。
    扶苏很確定:距离咸阳、距离关中越远的地方,类似的事发生的概率就越大、地方官员的『良心』就越无法指望。
    山高皇帝远,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
    在这种情况下,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扶苏所面临的局面,和歷史上的秦二世胡亥,可谓是几无差別。
    ——还是那些六国遗老遗少,借著每一次机会推波助澜,意图顛覆大秦;
    还是那些日子过不下去,被繁重税赋、徭役压得喘不过气的百姓,隨时可能群起而从,举义反秦。
    唯一一处不同,也只是扶苏占个『得立以长』的名分,比歷史上的始皇帝十八公子胡亥,多少名正言顺一些。
    可问题是:天下人的日子之所以过不下去,是因为繁重的税赋、徭役;
    而这一切,又是源自始皇帝的手笔!
    是始皇帝一统天下,而后制定的税赋、徭役標准,让大家的日子过不下去!
    大家嘴上不敢说『暴君嬴政』,只敢说『二世胡亥暴虐』,却並不意味著大家真是这么想的!
    说到底,天下人恨的是『暴秦』。
    恨的是消灭六国,让他们失去故国,又极力欺压他们的『暴秦』。
    二世胡亥是秦二世,二世扶苏,也同样是秦二世。
    都是『暴秦』的皇帝,天下人的感官又能有何不同?
    所以,在始皇帝入土为安,自己也真正坐上皇位之后;
    在確定自己减免税赋徭役的措施,短时间內无法取得成效后,扶苏便已经明白:在这个位面,大泽乡起义,大概率还是无法避免。
    或许不在大泽乡;
    或许不是陈胜吴广。
    但终究会有一群被逼到悬崖边,决定拼死一试的『陈胜吴广们』,点燃那燎原之火。
    怎么办?
    扶苏决定两条腿走路。
    在明知这么做,也大概率无法避免『某某乡起义』发生后,扶苏还是决定减免税赋、徭役。
    这是从长远角度考虑,给天下人一个指望。
    ——是;
    ——现在的日子是不好过;
    ——肉眼可见的未来一年,也依旧不好过。
    ——但快了。
    ——日子马上就要好起来了。
    ——政策已经確立並下达,只等实施,日子就能好起来了。
    有了这么个指望,天下人拼死反秦的概率,便能极大限度地降低。
    固然还会有很多人,决定拼死推翻大秦,搏一场荣华富贵,或是为子孙后代谋安生日子。
    但也肯定会有更多的人想:再看看吧。
    都说日子快好起来了,那就等等。
    实在好不起来——真要是『暴秦』狗改不了吃屎,再和『暴秦』拼命不迟。
    这,便是將叛乱规模,以及参与人数儘量控制住,儘可能降低叛乱造成的后续影响。
    再者,也是从根源上,取缔大秦对天下人的高压统治,让大秦进入健康、可长久的统治状態。
    长远角度减免税赋、徭役,消除统治者与被统治者之间的矛盾,短期內,自然便要为大概率要发生——而且很可能发生在今年的农民起义,做早期准备。
    同样是两手准备。
    派章邯先去滎阳敖仓,清点帐目,隨后更是扶苏御驾亲临,坐镇关东,更多是震慑意味。
    ——都特么老实点奥!
    ——露头就秒!
    只是震慑归震慑,扶苏也没完全指望歷史上的起义军——尤其是已经落草为寇的沛公刘季、已经说出那句『吾可取始皇而代之』的霸王项羽,真能被震慑住。
    能震慑住最好;
    至少震慑住大部分乌合之眾,平叛也能省心省力些。
    至于震慑不住的,自然就只能镇压。
    而镇压,就需要谈到战略层面的安排。
    兵法有云:未算胜,先算败。
    成功的战略安排,必然是以可能发生的、最糟糕的结果为前提,提前做出布局和应对。
    具体到如今大秦,便是以:天下大乱,关外彻底失去掌控,叛军兵临函谷关/武关,威胁关中国本为前提,考虑应对措施。
    於是,扶苏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就落在了关中唯一不那么令人放心的关隘防线:武关……
    “沛公走武关入秦中,受三世子婴献降,已经可以算得上是『歷史教训』了。”
    “如今,便是朕带著大秦重生,再经歷一次……”
    “武关的问题,必须得到解决。”
    如是想著,扶苏终是將目光从身前——从平铺在地上的巨大舆图上抬起,朝手握长杆的蒙毅投去。
    “若今岁,关中当真乱起,有朕与少府坐镇滎阳,函谷便断出不得差错。”
    “北萧关,更不可能为外蛮所威胁,关东乱军再能绕,也不可能绕去萧关。”
    “唯独武关——一旦乱起,便系宗庙、社稷安危之重,不可不慎重。”
    …
    “卿,可有何高见?”
    听出扶苏话里话外的凝重,蒙毅的脸上,照例浮现出那抹不大自然的狐疑。
    在蒙毅看来,自沙丘之变开始,扶苏便好似换了个人。
    曾经的公子扶苏,是那么的温善隨和,泰然自若。
    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总是无比镇定、沉稳的思考对策,並步步为营、徐徐图谋。
    但自沙丘之变,始皇帝驾崩开始,扶苏就莫名变得急躁了些。
    就好像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扶苏一样,逼得扶苏总是著急忙慌,甚至多少有些想一出是一出的嫌疑了。
    先前,册立皇后入主椒房,又急於叫停各项工程,减免税赋、徭役,算是初见端倪;
    近些时日册封储君,更是这一心理的明证。
    眼下,又是张口闭口『今岁不太平』『关东不安稳』,先派了少府章邯去滎阳,甚至涌上了『镇关东』这样的字眼。
    瞧眼下这意思,甚至连扶苏自己,都要跑去坐镇关东,威慑四方宵小。
    这还没忘。
    ——眼把前,又开始拿『武关防线不够稳』做文章,摆明了是要加固防线?
    “关东生乱……”
    “能乱到这个份上?”
    “得是多大的『乱』,才能让陛下如此郑重其事,更甚是威胁关中?”
    如是腹誹著,蒙毅终是兀自摇了摇头,將杂乱思绪尽皆甩出脑海。
    再回过神,细细思量一番,才对扶苏的问题做出了应答。
    “兄…蒙太傅常说:一將无能,累死三军。”
    “攻也好,守也罢——若想在短时间內,儘快改变某支军队的面貌和战力,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派去足够出色的將领。”
    “越是出色的將领,越能发挥军队的长处,越善於规避军队的缺陷。”
    “再加上对兵法战阵的知解,便能在很短的时间里,让军队战力达到极致,甚至是超出本应具备的战力上限。”
    …
    “始皇帝曾说,蒙太傅便是这样的將领。”
    “曾经的武安君白起、上將王翦,亦是。”
    “及王离、王賁父子——王賁稍欠些火候,却也还算能用。”
    “王离,却是差了不止一点半点,还得打熬个十年,才能瞧出端倪。”
    说到这里,蒙毅面色稍一正,微拱起手。
    “陛下,或可遣一宿將,驻守武关。”
    “至於遣何人……”
    “恕臣愚钝,不知何人为上佳。”
    “陛下或可与太傅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