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远古遗梦
听到那一声嘹亮象鸣的时候，沈浪的身体已经被震得倒飞了出去。
他在半空之中还在后悔，自己为什么不站到程素灵身后贴符，自己为什么不直接放弃救人得了————
只不过这天底下是没有后悔药可以吃的，他距离身后的阵眼迷雾只有数尺之遥，刚刚的念头也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的想法罢了。
因为他整个人已经被迷雾所包围，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他最后看见的，便是发了狂的程素灵紧跟著自己也冲入了这迷雾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浪的意识逐渐復甦，只不过他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似乎是在以一个灵魂的形態飘荡著————
眼前，也只不过是一团团无尽的雪白雾气，分散聚合，翻涌不定————
这种感觉有些熟悉，只是因为他的意识还不太清醒，有些事情怎么也想不起来。
渐渐地，沈浪的眼前出现了一缕光芒，分开了迷雾，照亮了前方。
那是怎样一个画面呢？
逐渐清晰的视野，碧蓝的天空，无尽的青绿色草原，以及极远处皑皑白雪覆盖的群山————
沈浪感觉到一阵迷惘，不知身在何处，要去往何方————
但是紧接著，一根长长的鼻子伸了过来，在视野附近晃悠著，似乎是在抚摸自己。
而自己，也感觉到了一阵由衷的喜悦之情————
那是一种对於自身降临在这个世界的庆幸，那是被亲情与母爱笼罩的安心————
甚至，眼前一根小小的鼻子也不听话的甩动了起来，整个视野画面也开始了欢快的摇晃————
“我这是————在看一头象的记忆？”
沈浪刚有了这个想法，一股疏离感油然而生，那股与初生小象共情的感觉消失不见，自己独立自主的意识占据了上风————
“是了！
我记起这种感觉了！
不就是入门时，问心关幻阵的那种感觉吗？
也就是说，我还身处於幻阵之中，不得解脱？”
沈浪的自我意识如此自言自语道。
但是意识到归意识到，沈浪在这幻阵之中还是做不了任何事情，只能像是一个孤独的看客一般，在观看著一场没有尽头的电影————
吃奶、玩耍、跳泥坑，一头大象的童年乏善可陈。
这样的影像，看的沈浪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他甚至在想，如果要事无巨细的將一头大象的记忆瀏览完毕，自己会不会疯掉？
就在他这念头诞生出来之后，眼前的画面骤然加速。
大段大段的记忆被跳过，情景来到这头小象出生数年之后的某一天————
已经是青年象的记忆主人，浑身充满了活力，叛逆、好奇，是这个时期这头大象的代名词。
它在这一天脱离了象群，跟隨著心中奇异的感觉，离开了广袤的草原，走进了覆盖皑皑白雪的高山，更是钻入了密林深处————
不知道走了多久，林木骤然稀疏，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盘膝坐於青石台上。
那老者正和顏悦色的说著什么，听他讲话的，却不是他的同类，而是这森林里的动物。
此时整个森林里的动物，都被这名老者奇异的话语声吸引而来。
无论是虎豹狼蛇还是白兔麋鹿，又或是苍鹰白鸛，松鼠獼猴，都静静地趴伏於青石台之下，安安静静的聆听著那老者的话语。
“这是得道者在讲经！”
沈浪来了兴趣，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想要听清那老者的话语。
但奇怪的是，不仅沈浪自己听不懂那老者在说什么，就连那记忆的主人，也就是这头青年大象，沈浪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也听不懂那老者说话的內容。
此时，若是沈浪还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肯定会在不停的抓耳挠腮！
这是踏马的机缘呢！
几万年不遇的机缘！
上古得道者讲经的机缘！
在这个世界的典籍之中曾经记载，古时道门，凡得道者，在成道之日，飞升之前，必会向此界生灵讲经。
讲经的內容五花八门，不一而足。
但都是这位得道者毕生所得！
是他对於这个世界的认知，是他成仙得道的契机！
即使在那个元婴遍地走，金丹多如狗的上古时期，也不是天天都有人成仙的！
往往是间隔几百上千年才能有一人飞升。
由此便知，这听经的机会能有多么的珍贵。
到了现在这个修行上限仅为元婴的时代，这样的机会便绝跡了！
就在沈浪百爪挠心之时，那端坐於石台上的老者讲经声骤然一停，目光向著沈浪的方向看来。
沈浪心里一惊以为是哪即將成仙的老者相隔数万年看到了自己这个穿越者，不由得心虚起来。
哪知道，自己眼前的画面抖动了三下，似乎是记忆的主人在向著那老者磕头。
紧接著画面矮了下来，像是从草丛方向向那老者望去。
沈浪知道，这是记忆主人趴伏在地上了。
果然，那老者捋须微笑，目光移开，开始了继续讲经————
有节律的话语声继续响起，沈浪能明显感觉到记忆主人心里泛起了如痴如醉的感觉，应当是这段记忆过於强烈，导致那种共情的体验又来了————
“真尼玛绝了！
什么都踏马听不懂，还跟听天籟之音似得！
这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上哪里说理去！”
沈浪自言自语的嘟囔著，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幕，並且对於自己错过一场天大机缘感到万分懊悔————
“等等！
不对！”
在某一瞬间，沈浪的脑海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灵感——————
“既然在场的所有动物都听不懂这道人说什么————
那么他们是怎么会感觉到对方讲的东西很宝贵的呢？
小说里都说，某某小动物因为在大能座下听经，得了天大机缘，学会了修炼，最后成为不可一世的妖王巴拉巴拉————
但假如，我说假如，眼前的记忆都是真的！
也就是这群动物们虽然听不懂道人语言传达的信息。
但是却实打实的获得了某种信息————
这种信息还可以让他们获得修炼成妖的能力————
而且，根据概率来说，並不是每一个听经的动物都能成为妖怪————
要恰巧这个动物从经文中解读出了有用的信息————”
沈浪越是思考越是兴奋，若是此刻他的灵魂还在肉体之內，恐怕心臟已经跳动成了大战前的战鼓，眼睛也会因为充血而变得血红————
只是，他现在还是个无法移动的意识体，绝对的冷静依然占了上风。
他继续分析著：“对方仅仅是用说话的方式在传达信息————
说话所能传达的信息都包括什么呢？
拋开原本相当於密码的语言內容不算。
说话所传达的信息还有————
声调、音量、频率以及————
节奏！”
“对！就踏马是节奏！
那道人的经，那道人的道，就隱藏在节奏之中！”
念及至此，沈浪整个灵魂都有一种兴奋到颤抖的感觉！
因为现在，他除了能看到那头象的所见，听到它能听到的声音，还能够感觉到它的心跳与呼吸节奏。
这头青年象，无论是心跳还是呼吸频率，都像是在应和那老者讲话的节奏，一声声的心臟跳动，宛如大地微微的震颤，一次次的呼吸，宛如原野上拂过的微风————
沈浪整个人都沉浸在这玄妙的节奏之中，如痴如醉，宛如聆听著天籟之声————
道人的讲经，持续了三天三夜之久。
就在第三个日出之后，那道人停止了讲经，站起了身形，朝著聆听他讲道的所有动物，乃至於这片天地微微躬身，紧接著，化作一道彩虹朝天而去————
接下来，这头象像是没事人，哦不，应该是“没事象”一样回归了象群，它的记忆又开始大段大段的跳过。
但是沈浪敏锐的发现，这头象的视野在逐渐拔高。
它，在成长————
最后，它的体型超出了族群任何一头大象的高度，原本记忆中伟岸的母象，也就是记忆主人的母亲，变得低矮起来，最后只能到这头象腿根的高度。
它成了这个大象部落的首领————
接下来，沈浪发现这头大象不知什么时候孕育出了妖丹，开始凭藉妖丹吞吐天地日月的精华。
草原上的虎豹，被他一一驱赶，草原上的狼王，被他踩踏成了肉泥，整个草原成了象群的乐园————
岁月悠长，它的生命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但是它开始苦恼，因为除它之外，所有的象都是有寿限的！
它亲自收敛了自己母亲的遗骸，將它放到了草原边上，一处山谷中的温泉之內。
那是它母亲生前最喜欢呆的地方，虽然这里没有鲜美的草叶可吃，但是能让满是硫磺的泉水洗去一身的寄生虫，也能舔舐山壁上泛出的雪白盐花————
接下来的日子，它依旧庇护著象群，每过世一只大象，它便將其带到温泉之中下葬。
久而久之，它不再离开这处山谷，任由后备子孙们，在离开世界的前一刻，自行回到这片山谷，这片由它守护的永眠之地之中————
山中无岁月，寒暑不知年。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这片山岭，这片草原，来了一名自称仙人的傢伙。
他很像当年讲经的老人，它对他抱有极大的善意————
但是那人却想杀了它！
因为那人说了，道祖有令，不论山川河泽，皆受道门敕封，不得有野神淫祀存在。
象群个个朝拜於它，它已经成了此处实质上的山神。
现在摆在它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灵魂出窍，放弃肉身，臣服於道门，成为道门敕封的神灵。
要么，被就地斩杀，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它不理解，却也不想妥协。
它想起了那道人讲经的节律，按照心中所想，发出了嘹亮的吼声。
一时间，山川颤慄，大地轰鸣。
那个要將它斩杀的仙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自云端拉下，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它走上去轻轻一踏，烦恼尽去，山谷又回归往日的安静————
此后，不时都会有一些不自量力的仙人”过来，妄图斩妖除魔”。
都被它一一打发了。
它很奇怪，为什么没有更强大的仙人”过来？
因为它知道，自己並不是这片大地上最强大的存在。
越是强大，它便越是能感觉到自身的渺小，这片天地之中，还有更强的存在，在它的感应之中————
但是，它很快就知道了答案，因为再也不会有仙人”过来了。
这片大地也在告诉它，养育它的这片天地，將要改变了————
它唯一的出路，便是飞升！
与当初讲经之时，那位道人一样，超脱天地，飞升永恆————
但是它更清楚，已经来不及了！
它仅仅只是修炼到了合道”的境界，那是到达那个境界之后，自然而然的感悟。
它感悟的天地法则，还没有完全的契合自身。
想要达到那道人飞升时的境界，还要不知道多少万年才行————
这一段记忆，沈浪是跳著看的，那记忆主人的思想，则是一种无声的讲述。
就好像自然而然的，他心中就会出现一个旁白，但是想要仔细回味那话语，却又迷迷糊糊的说不清————
终於，眼前的画面开始颤抖，天地之间仿佛开了一个口子，源源不断的灵气被吸走了————
天地之间原本充裕的灵气渐渐变得稀薄，它的身体也日渐衰弱下去————
它所在的草原，渐渐被冰川所覆盖，原本崇拜著它的象群，被迫向南迁徙，不再有大象进来————
它唯一能做的，便是將这处山岭掩盖起来，让千百年来沉眠於此的族人们继续沉眠。
天地的力量开始针对它了，想將它排斥出这天地之外————
它不想走！
它想留在它降生的这片土地之上。
或许，放弃那辛苦得来的力量，才能留下？
它这样想著，也这样做了，独守在这山谷的尽头，直到永远————
记忆的画面合上了，宛如一双闭上的眼睛————
沈浪眼前恢復了翻涌的白雾形態，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嘆息。
只是等了许久，他也迟迟没有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跡象。
他开始有些急躁起来。
接下来不会是什么狗血的夺舍桥段吧？
那头合道期的妖象，不是附身在程素灵身上吗？
要夺舍也是夺程师姐啊！
而且自己是魂穿啊！
夺舍第一定律都说了，被夺舍的身体不能被二次夺舍，所以那头象妖不会打他肉身的主意吧？
正胡思乱想之间，眼前的白色雾气再次剧烈翻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