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年前一头猪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一九八三,东北赶山
    陈实看著摇著尾巴蹦嗒过来的黄耳,把山鸡从它嘴里拿出来,揪著翅膀捆好了。
    老魏看著一脸憨相的李成,解释了一句,“雪窝里躲著的,飞不利索。狗鼻子好,就能掏出来。”
    “真能耐。”陈实摸了摸它的头,夸了他一句。
    黄耳尾巴立刻摇得像扫帚。
    李成立刻蹲下也想摸,被黄耳偏头躲开,“不是,你这狗咋还挑人夸?”
    “被你夸是啥好事?”老魏说。
    陈实发现老魏其实很爱说话,也愿意跟人聊天,只是不愿意回屯子里。接触的多了,感觉他更像个严肃的大长辈。
    “看我干啥?”老魏看著陈实瞅著他愣神,问了一句。
    陈实说,“感觉你越来越有人气了。”
    “嘁......”老魏被这话气笑了,“合著我以前都是死的?”
    “叔,你以前多嚇人,你是不知道。”李成说,“冷冰冰的一张脸,脸上再多个疤,都能演黑道老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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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瞎说,给你一杵子。”
    陈实听著他俩扯淡,摸了摸在它身边蹭来蹭去的黄耳,以前他知道好狗有用,可这回跟著走了一下,他才真正明白。
    確实好用。
    人进雪里,跟半个残疾一样,狗不一样,啥东西都能闻出来。
    怪不得老赶山人都要养好狗,有一条真懂山的狗,能省一半力气,也能少走许多冤枉路。
    李成背上山鸡,对这趟赶山更有底气了,“咱们仨在一起,不是我吹,就是无敌。”
    赶在老魏要张嘴懟他之前,连忙又问,“魏叔,山鸡都有了,那傻狍子在哪边?那玩意没啥危险吧?个头够大,肉还好吃。要是能弄一只,过年都不用愁了。”
    老魏看他,“挑个傻狍子,你挑得还挺明白,找个同类。”
    “那可不。”李成开始还挺得意,听到后边感觉不对劲了,“啥叫同类啊!魏叔你骂人。”
    “你去跟它们聊聊,看看它们能不能背著你回去,顺便跳你锅里。”老魏说。
    李成不服,“我比它们聪明,我要是被我娘追,我从不回头。”
    “没等你跑,你已经被她打到了。”陈实神补刀。
    几个人边说边往里绕。
    他们顺著背风坡继续往里绕。
    前面有几处扒雪的坑,露出底下枯草和矮枝。坑边有细长的蹄印,印子不深,走几步停一下,又往林子边拐。
    “狍子。”老魏说。
    李成立刻把脖子伸长,往林子里找,“在哪呢?”
    “印子在这,东西不一定在这。”陈实说。
    两条狗再前边跑的快了一截,也压低了身子。黄耳有些急,灰嘴却走得很慢,鼻子贴著雪,不时停一下。
    他们顺著狍子印往前绕,刚走了十几步,灰嘴忽然停住。
    黄耳也跟著停下,喉咙里发出警告声。
    见状,老魏脸色变了。
    狍子印在这里乱了。
    旁边多出一串更深的蹄印,蹄尖分得开,压得重,雪壳边缘翻起来。再往前,榛棵子根边有几处被拱开的雪坑,泥和草根都翻了出来。
    李成看著那印子,“这不是狍子吧?”
    “猪。”老魏说。
    李成咽了下口水,“家猪?”
    老魏没理他,顺著印子往前看。“半大猪。百十来斤,应该不是炮卵子。”
    李成没听明白,“炮啥?”
    “公猪。”陈实在旁边说。
    老魏把枪从肩上取下来。“真要是大公猪,咱们今天得撤了,这玩意真要打,可不好弄。”
    陈实看向四周。
    野猪印子从背风沟那头衝出来,压过狍子印,又往一片倒木林钻。印子不止一串,但最大那串很深很急,拐弯处的雪痕跡很重。
    “被惊过。”陈实说。
    老魏嗯了一声。
    “猪很难搞吗?”李成看这两个人的神色问。
    陈实边看边跟他解释,“一猪二熊三老虎,青皮子都排不上號的,你说呢。”
    “这么厉害?”李成马上掉头,“咱们走吧。”
    ?
    陈实拽了一他把,“不是公猪。有枪呢,你怕啥?”
    “哦哦哦,一害怕忘了,有魏叔呢。”
    “没被猪拱死,被你嚇死了,这点胆子还往山里跑。”老魏白了他一眼,“打准了,独子一枪就能撂倒,要害就那么一小块,偏一点就完事儿。”
    李成这么一听,又怂了,“叔,你能打中要害不?”
    黄耳又低低吼了一声,身子朝倒木林那边压。
    老魏摸出一颗独子,压进枪里。“陈实你把狗看住。狗先炸了,猪一衝,枪口就没地方落了该。”
    陈实低声叫住黄耳。
    黄耳停了,爪子却在雪里扣著。
    灰嘴也没往前,只从侧面绕开半步,盯著倒木林。
    风从右后方吹过来,把林子里的味带出来。陈实闻到一股腥臊气,还有雪底烂叶子的潮味。
    李成攥著短叉,脸已经发白,“我现在回地窨子还来得及不?”
    老魏看都没看他,“来得及。”
    “我真的要走了,陈实,別说兄弟不仗义,叔,咱们一起走。”李成是真的害怕了。
    “猪先追你。”老魏慢悠悠的说出了下半句。
    “那......那我还是......跟著你们吧。咱们人多,它不一定先追谁。”
    “哥,你往那棵歪松后站。”陈实低声说,“真衝出来,別跑直线,往树后绕。”
    “我知道,知道。”李成说,“我又不是傻狍子。”
    话刚说完,倒木林里忽然传来一声粗重的哼响。
    李成第一次听到野猪的叫声,马上闭嘴了,按照陈实说的位置躲好。
    老魏半蹲著,枪口压低,眼睛盯著倒木之间的空当。
    雪枝晃了一下。
    一团黑影从榛棵子后头拱出来,肩背不算特別高,鬃毛却炸著,嘴边掛著雪和泥。
    这东西不是青皮子那种绕著人转、盯著人等机会的。
    它前蹄刨了一下雪,鼻子喷出一团白气,整块身子都绷起来。
    老魏端著枪在那蹲著,陈实知道他在等机会。
    野猪身子没完全转过来,倒木挡著半边,打偏了,猪疼起来更麻烦。
    黄耳在旁边,半匐在地上,嘴里发出警告的声音,身子隨时准备衝上去。
    “压住。”陈实说。
    “是个母的。”老魏啐了一口,嘴笑的都裂开了,“好东西。”
    “砰!”
    老魏在野猪转过来的瞬间,扣动了扳机。
    隨即他们听到一声尖叫。母猪叫著朝他们衝过来。
    李成在树后惊叫了一声,“中枪了,它咋还跑啊!”
    “別喊!”陈实一把拽住他的后脖领,把他往歪松后面推。
    母猪贴著倒木衝过来。
    它没有公猪那种长牙,可硬嘴和肩膀撞起来也嚇人。前头一截冻脆的枯桩被它顶断,咔的一声飞进雪里。
    陈实握著短叉,把叉尖往雪里一撑,人顺著歪松往侧面让。
    灰嘴从另一边猛地躥出去,咬了一口又退。
    黄耳跟著压上去,衝著母猪侧后方叫了一声。
    母猪被两条狗带得偏了一下,肩头撞上倒木。
    老魏也已经退到另一棵树后,把第二发顶上了膛。
    “闪开!”
    陈实一把按住李成。
    第二声枪响更近。
    母猪往前蹌了两步,头撞进雪窝里,四条腿还抽了几下。
    陈实和老魏都没动,李成也不敢瞎动弹,“我以前过年见猪,都是盆里见,头回见它自己衝过来拜年。”
    等了一会,看到母猪没站起来,老魏长出了一口气,“你还能贫,说明没嚇死。”
    “差点。”李成说,“再近点,我就提前过头七了。”
    直到那东西彻底不动,老魏才慢慢绕到侧面,用木棍碰了一下猪耳根。
    李成从树后探出头,心还扑通扑通的跳著,壮著胆子凑过去,“这回是死了吧。”
    “別急著上手。”陈实看他要伸手摸,连忙制止了。
    黄耳和灰嘴围著野猪打了几圈转,確定了没危险,蹲在了陈实旁边。
    陈实摸了摸黄耳的头,“好伙计,你今天也是让我开了眼了。”
    李成这才敢凑过去。
    母猪横在雪地上,黑鬃硬得扎手,肚子沉,肩背比家猪紧实。
    李成伸手摸了一下,又赶紧收回来。“这得多少肉?”
    “能堵上你嘴好几天。”老魏说。
    李成立刻精神了,“那可不行,我吃肉也能说话。”
    陈实看著母猪来时脚印,心里那股不对劲儿的感触又上来了。
    这头猪不是慢慢拱食遇见他们的。它一路急,拱开的雪坑乱,背风沟那头还有断枝。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更深处赶出来的。
    老魏也在看。
    “先放血。”老魏说,“再想咋弄回去。这么大一头,咱仨拖不动。”
    陈实点头,帮著把猪身子翻正。
    老魏一刀下去,猪血冒出来。李成看得直咽口水,又有点发怵。
    “这猪血能接不?”
    “没盆你拿嘴接?”老魏说。
    “也是,下回带个盆。”李成有点惋惜。
    “下回你把家搬过来。”
    “魏叔,你刚才说猪不是自己惊的,是啥意思?”
    老魏没看他,先把枪膛退开,看了一眼里头,又重新合上。
    “里头有人折腾,山牲口才往外窜。”
    李成立刻来了精神,“谁折腾?夜爬犁?林场?还是那个……”
    “闭嘴。”老魏打断他,“你要是有命追进去,就自己追。”
    李成看了看深沟,又看了看雪地上的野猪,咽了下口水,“那我还是吃猪肉吧。”
    老魏哼了一声。
    陈实没接著问。
    他知道老魏说得对。想那些有的没的,更要紧的是,雪地上躺著一头猪。肉,油,皮,下水。
    陈实蹲下,看了看母猪的身子。
    百十来斤,说起来不算大,可真横在雪地上,比人想的沉多了。三个人想原样拖回屯,够呛。
    老魏已经拿刀割开一处,血放得差不多了。他干活手稳,嘴上还不饶人。
    “別光看。想吃肉,就伸手。”
    李成立刻把短叉往雪里一插,蹲过去帮忙。
    “我这不是等你老人家发號施令吗?这玩意我以前只在盆里见过,哪知道从哪下手。”
    “那你今天长见识。”
    老魏让陈实砍几根直点的榛木,又让李成去割藤条。
    陈实很快明白他的意思。
    先做个拖架。
    猪身太沉,直接拖会把雪地犁开,路上还容易把血蹭得到处都是。用两根榛木夹著,再绑上横枝,能省些力气。
    李成割藤条时,一边割一边回头看猪,“实子,你说这得多少肉?”
    “不知道。”
    “咋也够过年了吧?”
    老魏冷声说:“分一分,熬一熬,剩不了你想的那么多。”
    李成不服,“这么大一头还不多?”
    “你娘那张嘴一开,先分出去三成。”
    李成想了想王二婶那做事风格,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
    黄耳一直在旁边转。
    它嘴里还沾著几根猪鬃,眼睛却总往背风沟深处看。灰嘴比它稳,只在猪来路那边嗅了两圈,回来后趴在老魏脚边。
    老魏把猪血放完,又用雪盖了盖地上的血印。
    “血味散出去,青皮子闻著也麻烦。赶紧弄走。”
    拖架绑好后,三个人试著拽了一下,猪身只往前挪了一丁点。
    李成脸都憋红了。
    “这哪是猪啊,这是炕吧。”
    陈实也知道这样不行。
    老魏腿不好,不能这么硬拖。再拖下去,猪没到屯,老魏先废在半道。
    “哥,你回去叫人。”陈实说。
    李成愣住,“我自己回去?”
    “顺著来路走,別拐沟。让赵叔带两个后生来,带绳子,最好把大队爬犁也弄来。”
    李成看了看林子,“我一个人走,万一碰著狼呢?”
    老魏把灰嘴叫起来,“灰嘴送你到木材道口。到了路口,你自己滚回去。”
    李成立刻笑了,“魏叔,你这人嘴硬心软。”
    “再废话,你自己走。”
    李成把布兜往陈实手里一塞,里面装著山鸡、樺树茸和那点榛子。
    “我快去快回。你俩別背著我先烤肉。”
    陈实看他一眼,“嗯,我们俩都吃完。”
    李成嘿嘿一声,跟著灰嘴往来路走。
    老魏坐到一截倒木上,腿伸直,脸色有点发白。
    陈实过去看他的腿,“又疼了?”
    “疼不死。”
    陈实没听他的,摸了摸膝下那块筋。
    老魏骂了一句,“你小子现在管得挺宽。”
    “你要是倒这儿,我还得拖你。”
    老魏气笑了,“拖我比拖猪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