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皇后娘娘
林惜薇款步迎上前来，伸手握住了路折戟的手，声音里带著几分后怕：“贤侄，此番真是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护著枕歌一路杀出重围，本宫都不知该如何是好。那孩子是本宫的命根子，若她有个闪失，本宫————”
她说到这里，眼眶微微泛红，隨即又以长辈的姿態温和地摇了摇头，像是在责怪自己失態。
路折戟连忙堆起笑容，拱手道：“娘娘言重了，二小姐吉人自有天相，晚辈不过是尽了些绵薄之力。”
嘴上说著客套话，他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在座的几个人分明都知道今晚这场戏的內幕，林惜薇却仍旧虚与委蛇地在此郑重道谢。
他倒不觉得这是虚偽，只觉得这是林家家主这等大人物的悲哀，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落下一丝一毫的口实。
正当这套你来我往的客套话还在进行时，路折戟的耳中忽然收到了一道带著明显调侃意味的传音：“呵，贤侄，这下被我逮著了吧，看你还往哪儿躲。”
路折戟微微一愣，抬头望去。
林惜薇依旧握著他的手，继续说著场面话，脸上那副慈母般的表情毫无破绽。
但她的眼底深处，却分明闪烁著一丝如狐狸般狡黠的光芒。
这让他想起前世年幼串亲戚时，自己因为社恐一直缩在角落不敢吭声，最后被亲戚笑眯眯地堵在墙角问“怎么不说话呀”的场景。
此刻他只觉如坐针毡，被皇后握著的手格外滚烫。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他那从中午起便滴水未进的肚子，在这个节骨眼上毫不客气地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哀鸣。
林惜薇怔了一下，隨即掩唇轻笑：“是本宫不好，都忘了你饿到这时候，还非要拉著你说这些有的没的。”
说著，她便亲切地拉著路折戟的手，引他来到餐桌前坐下，自己也自然而然地在他右手边坐了下来。
哪有主客坐在一起的道理？
路折戟看了看自己与皇后之间不到一臂的距离，迟疑道：“皇后，这不合规矩吧。”
“生疏了不是。”林惜薇亲自执壶替他斟了杯酒，语气亲昵得像是责备自家晚辈，“你我两家世代交好，不必拘於这些虚礼。”
一身湖蓝色宫裙的林枕歌从屏风后转出来，习惯性地在林惜薇另一侧落座，隨口接道：“正是如此，既是家宴，就別当什么做客，只当是在自己家便好。”
话音未落，林惜薇却不著痕跡地飞快嗔了她一眼，眼神里明显带著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林枕歌愣了一下，隨即下意识地看向路折戟左手边那张空著的椅子。
等等，我刚才是不是应该顺势坐到路折戟旁边去，好跟家主左右夹击，不给苏晚柠留半点空隙？
可现在再起身换座，未免也太刻意了。
她咬了咬下唇，眼睁睁看著那道娇小玲瓏的鹅黄身影从门外走进来，轻车熟路地坐到了路折戟左手边。
好气哦！
林惜薇收回目光，面上仍是那副端庄温和的笑意，一边閒閒地讲著些家常话，一边频频往路折戟碗中夹菜。
路折戟刚夹了一片雪域蛮牛肉，还没来得及往嘴里送，林惜薇便又夹了好多片搁进他碗里，堆得都快冒尖。
这熟悉的配方让路折戟瞬间触发了前世走亲戚时的痛苦回忆，那些长辈根本不管你喜不喜欢、吃不吃得下，只知道一个劲往你碗里堆菜————
简直是社恐的噩梦啊。
月儿那样的美少女给他夹菜，他自然是来者不拒。可皇后虽然也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但这副毫无边界感的长辈做派实在让他有些顶不住。
等等，毫无边界感？
身为林家家主，就算不说八面玲瓏、长袖善舞，最起码的察言观色总不会不懂吧？
那这副没有分寸的样子，分明是她刻意演出来的。
就为了报復他这几天一直躲著她，於是专程挑了社恐最绝望的场景来报復？
哎哟我去，这个皇后娘娘怎么这么坏啊！
路折戟瞬间想起了殷姒月方才那句评价，看来这位在人前冷艷端庄的皇后娘娘，骨子里確实还是当年那个小妖女。
他无奈之下，只得出卖林枕歌，朝林惜薇传音道：“皇后，是枕歌妹妹她害羞，不让我来见你。”
林惜薇那双凤眸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原来是这样啊，本宫还以为，你是因为三年前差点跟枕歌生米煮成熟饭，事后还傻乎乎地跑来告诉本宫，现在想起来，不敢来见我了呢。”
这种尷尬至极的事，不是应该默契地当作没有发生过才对吗————
路折戟对这位皇后娘娘的妖女本性有了愈发深刻的认知，嘆了口气传音道：“皇后，当年是我有错在先，污了枕歌妹妹的清誉。”
“是她主动勾引的你，她哪还有什么清誉？来来来，告诉本宫。枕歌当年到底是怎么勾引你的？怎么就差点偷尝禁果了？”
路折戟：“————“
他沉默了半晌，最终只憋出一句话：“皇后娘娘，我错了。”
回应他的，是林惜薇一道银铃般的轻笑。
她倒也不再追著这个话头不放，夹菜的手也慢了下来，转而用传音问起了林枕歌在学宫时的旧事。
这个问题要是搁在几天前，路折戟恐怕还答不上来，可自从与林枕歌相认之后，越来越多关於这位青梅竹马的记忆开始从脑海深处浮现。
林惜薇虽然比路折戟长了十五六岁，但言谈间並没有什么老气横秋的感觉。
方才那副令人室息的长辈姿態，不过是她故意装出来嚇唬他的。
此刻卸下那层偽装，两人就著林枕歌的话题你一言我一语，竟聊得出奇投机，那份面对长辈的拘束感不知何时已悄然散了。
“一个人打翻了一个班？枕歌从前那么凶？她都没敢跟本宫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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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闹这么大，没传到家里去吗？”
“没有呀，肯定是她知道闯了祸，直接求清饶把事情给压下来了。这小妮子，从小就这么精。”
“哈哈哈，这么说来，我又出卖了她一回。”
“既然如此，不如再出卖点？本宫好想知道，枕歌当初那番年纪，到底是怎么勾引人的。”
“————求您別提了行吗！”
“呵呵呵呵。”
路折戟与林惜薇聊得渐入佳境之时，林枕歌却忽然感觉到不对劲了。
她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在家主与路折戟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家主嘴上那些无关紧要的客套话越来越少，到后来乾脆连嘴都懒得动了，只顾著往路折戟碗里夹菜。
可要说她没在说话吧，她眼底那股兴致勃勃的光分明一直亮著。
林枕歌放下筷子，冷不丁地开口：“家主，你是不是在跟路折戟传音？有什么事，非得背著我们说？”
林惜薇闻言，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转过身来，朝林枕歌俏皮地眨了眨眼：“这是本宫和贤侄之间的小秘密，就不告诉你了。”
林枕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