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佛在何处?
京城皇宫。
谢苍荣坐在暖炉旁,静静地看著窗外飞雪。
“嗯?”
忽而,他似乎若有所察,看向另一个方向,视线好似透过漫天飞雪,看到了更加辽远的地方。
他隨手一招,“嗖~”
流光闪过,一枚方四寸玉璽落入手掌之中。
被封存在通天阁的国宝好似突破空间一般,竟然直接飞来了。
无形的力量一圈一圈晕开,这简单的人造之物似乎多了几分伟岸崇高的意蕴。
国器落入手掌之中,谢苍荣轻轻摩挲著。
双目逐渐发散。
剎那间,他的意志无限拔升、延展,笼罩大夏万里山河!
“另一个宗门么?”
在这个状態下,谢苍荣就像是玩游戏打开小地图一般,纵览整个大夏。而在这地图之中,外来者就像是一个敌人標誌一样,格外的醒目。
谢苍荣可以找到他,乃至对於他的力量有所评估。
这次只来了一个人,並非乘坐飞舟,气魄也与之萧正那些人有所不同,大概並非出自同源。
是那个碧空珠宝物所在的宗门么?
根据石屿和楚湘云所说————是叫无相禪宗?
前两次太华来人他都挥出帝国主义铁拳了。
但是这次,他没有。
震慑两次已经够了。
每一份国运的力量挥出去都是消耗,都有人为之承担代价,两次的实验,都引发了国內地动的后果。
国运与万万民眾相牵连,即便是臣民不知道,他也不能挥霍浪费。不能总拿高射炮打蚊子,当家了要知道柴米油盐贵,这力量要用在刀刃上。
反正这些人不是来战爭的,没有大批量入侵。
目標是他,早晚都能遇上。
他现在还能隨时监控对方的动向,那么就没必要隔著老远浪费力量进行威慑打击。
放近了再打,消耗也能小一些。
意志抽离,他轻轻揉了揉眉心,总揽全局还是颇为耗费心力的。
他靠著椅子,轻轻摩挲著玉璽。
玉璽的试验成功之后,他还尝试用同样的方法去创造其他的国器。
不过很遗憾,都失败了。
佩剑不行、龙袍不行、王座也不行————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冷却时间,或者需要什么特殊条件的契机,又或者需要大夏更加强盛,还是需要万民信奉之物————
种种猜测交织,他的视线重新看向窗外,远方赤龙旗帜在飞雪之中迎风飘扬。
这次来的是个修佛之人么?
为何这次来的修士没有被攻击呢?
那力量是由陛下掌控的么?
是不准飞行么?
还是说,这次来的人更强大?
诸般念头电转,宋兆文不动声色,审视来人。
一个和尚,目若朗星,鼻樑高挺,唇薄色淡,肤色白皙,耳垂几近垂肩。男生女相,纵是僧衣光头,亦难掩其俊秀面容。在这寒冷冬日里只著一件袈裟,带宝明金环,身形半裸,赤足而行,却有祥光笼罩,所过之处冰雪消融,透著些许暖意。
他隨手一挥,海中莲叶顷刻间缩小,落入其掌中,消失不见,连带著空中闪耀的碧空珠也一同收走。
悲悯目光落在宋兆文身上,单手施礼,笑容温煦如春阳:“贫僧慈慧,见过施主。”
宋兆文心中思虑万千。
慈慧心中同样也有些疑竇。
他来这里很顺利,並没有受到任何阻击。
来到此方天地確实有所压制,但是並没有禪师所言那足以损坏碧空珠的强悍伟力。
禪师自不会骗他。
是禁空么?还是禁止太多人一起来?
那股伟力是自然规则,还是人为控制?
不过————
不论如何,这都是好事!
或许是此方天地更加接纳禪修呢?
谢苍荣倒是不知道,他抠搜的精打细算给两人都造成了误会。
即便是对方高深莫测,宝相庄严,恍若仙神一般神通广大,宋兆文也依旧稳如松柏,任由威风自身旁掠过,他拱手作揖,不卑不亢:“在下大夏朝臣宋兆文,见过大师。”
双方见礼毕,宋兆文问道:“不知大师远渡重洋,来我大夏,是有何见教?”
“阿弥陀佛!”
慈慧单手施礼:“施主可知为何大夏爭端百年,令生灵涂炭,饿殍遍野?”
宋兆文皱了皱眉头:“大师此言何意?”
没人愿意提起三年前那个乱世,国土崩碎,民不聊生。
慈慧这轻飘飘的几个字、几句问话。
在这背后却是沉甸甸的残酷现实,无数凋零的家庭,无数哭喊的孩童,无数绝望的妻女————亿万生灵之血泪。
但凡经歷过的人,连回想都不愿意回想。
然而现在,这个外来的修士却將之作为话题的引子,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即便是宋兆文这般谦谦君子,也不住紧皱起眉头,语声渐冷。
慈慧只是微微抬首,遥望大夏浩瀚的国土,语声悲悯:“大夏世居绝地,不知大智慧,人皆贪淫乐祸,爭斗不休,亿万之眾於苦海沉沦,罪业难消,不入轮迴,不得超生,恶鬼徒留人间,妄造万万罪孽。”
他指著天空,轻声道:“施主见否,此间天地,恶鬼飘荡,万物皆苦。”
他轻轻一挥袈裟,寒风凛冽,阵阵哀號之声掺杂其中,天空之中似有鬼影流转。他双手合十,满眼慈悲:“善哉————善哉————我佛慈悲,欲授经传佛於大夏,解脱眾生之苦,觉悟智慧,与我佛共渡智慧极乐————”
话音未落,却是被宋兆文打断了:“大师此言差矣!”
他双目精光流转,炯炯有神,仿佛可以刺破慈慧那护身祥光,看到其內里一般。
“我国確有经歷近百年乱世,可现在我大夏已经一统,圣主雄才大略,政治清明,国家欣欣向荣,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闔家团圆,如此煌煌盛世,国泰民安。敢问大师,何来恶鬼?何来罪业?”
他语声咄咄,全然不顾及慈慧那高深莫测的气场,又继续追问道:“敢问大师,你们这些悟道智慧的大觉者既然知晓我朝在苦海中沉沦,当我孤儿寡母在乱世之中哭喊之时,佛在何处?当我家国崩毁,尸横遍野之时,佛在何处?怎的,现在我们自己从乱世中爬出来了,斩尽乱世之鬼,你们却又告诉我,眾生皆苦,你们来度化眾生?”
宋兆文愈说语声愈是昂扬,他慷慨陈词说尽天下悲苦,浩荡清风吹拂,他的气势亦是隨之节节攀升,他的灵魂在一声声质问中展露,正气纯粹。
对面的慈慧同样也是祥光徜徉,德行圆满,看上去便是正气良善。
但是,双方的正”却又不同。
慈慧仿佛是那天边七彩虹桥,梦幻美好,但却飘渺辽远,难以触碰。
而宋兆文却很现实,他就在眼前,似是那冬日松柏,浩然而立,就静静的矗立在那里。
一股无形之势扑面而来,竟对慈慧的心境有所压制。
他垂眸看著眼前人,这大夏臣子不过一介文生,没有半点法力,甚至连武力都没有,可不知怎得————却透出一股强烈的气势,令人无法小覷於他。
对他动手————不知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慈慧没有回答宋兆文的质问,只是双目低垂,向外逸散著阵阵柔和的力量,语声极尽了美好:“施主宽仁慈心难得,可愿皈依我佛?倘若潜心修行,定可度尽苦厄,魂归极乐。”
慈慧的话入了耳,宋兆文晃了晃身子,眼前仿佛看到了一片极乐仙土,万千宝剎,祥光徜徉,令人不由自主想要投身其中,想要在其中安睡————
只是,宋兆文轻轻摇了摇头,顷刻间,昂扬气魄衝散了所有美好,幻梦烟消云散。
他也有著属於自己的追求,他不愿沉湎於其中。
宋兆文挑了挑眉:“大师,你在说什么?”
“善哉————善哉————”
慈慧双手合十,摇头轻嘆。
他绕过宋兆文,想要朝著大夏內陆前行。
法力流转,足下土地缩小了几寸,待他迈出步子后,又猛然间膨胀————
他虽然在缓步前行,但是却好像瞬息之间,可以走出百丈远。
只是————
“啪!”
下一瞬,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大师,你要去哪?!”
宋兆文双目锐利,单手突破他的护体祥光,一把竟拉住了他,制住了他的术法。
“嗯?”
慈慧皱了皱眉头,又一次审视宋兆文。
自对方眼中看来,浩荡之气一波一波衝击著他的心境,这是什么力量?
“驾!”
“驾!”
而就在这时,马蹄之声传来。
一队黑甲兵马赶到,凛冽煞气扑面而来,慈慧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便是禪师说的兵武禁法么?
“施主为何拦我去路?”
慈慧停住,宋兆文自然也收手。
他面色沉著,朝著这和尚说道:“大师,我大夏有规矩,凡海外来人,皆需由我朝卫兵护送进京。”
规矩————
大夏是个很奇妙的地方。
法律规矩极为严苛,甚至还有特別的修士可以藉助规矩施法。
慈慧看了眼一眾气势肃然的军队,又看了看眼前的宋兆文,微微垂眸,双手合十,露出一抹祥和笑容来:“既然如此,贫僧便遵从大夏之规吧————”
“陛下,宋大人传讯。”
徐君跨步走进昭临阁,双手呈递信函。
不出谢苍荣预料,不到半天的时间,宋兆文那边就传信过来了。
时间推移,经过宫巧发明改良,大夏灵石版电报机体系已然趋於成熟。
即便是跨越数万里渊海的柳秉玄都可以跟大夏联络,更遑论是大夏境內其他的地方了。
虽说交通运力还没有什么进步,但是大夏的通讯传输迎来了跨越式发展,以烈阳帝都为中心,通讯逐渐向外普及扩散,高效的信息传输,也大大加强了中央对於地方的掌控力。
宋兆文距离京城並不远,自是也能享受到情报升级待遇。
在慈慧离开之后,他便命人向谢苍荣传讯了。
“果真是佛修。”
谢苍荣接过信纸,隨意坐在了座椅上,静静地看著,食指轻轻敲击著檀木把手,面容平和,看不出喜怒。
可一旁的徐君却平白有种莫名的压力,一声声敲击木椅把手的声音,仿佛是敲在他的心上一般。
跟这位君主相处得久了,偶尔也能摸清楚几分他的心意。
比如说现在,他的心情並不好。
“禪宗的人不太老实啊!”
挨了两发帝国主义铁拳,太华宗的人很知趣。
但是这新来的禿驴似乎有些不识规矩。
信纸內容不多,很快便看完了。
谢苍荣眯著眼睛轻笑著,忽而转首朝著他问道:“徐君啊,你说朕是不是有些太好说话了?以至於让人觉得朕软弱可欺?”
徐君:————
沉默了一会儿,徐君应道:“陛下,在大夏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有此番的想法。”
谢苍荣闻言轻笑了声:“呵呵~是啊————毕竟他们不是咱们大夏的人呢!”
“咱们这里是是非恶海,是口舌凶场,是多爭多杀之恶国绝地,好啊————他若真心怀悲悯,劝人向善,能度我大夏亿万生民超脱苦海,屏蔽矛盾,永享太平,那朕这个位子让他做又何妨?”
“他有那个本事么?!”
“说的好听!比朕还会扣帽子,把我们贬的一文不值————”
宋兆文不喜欢提起过去的乱世。谢苍荣其实也不喜欢,荣光胜利的背后,是无数骸骨。
天下平定了,新朝欣欣向荣,一切往前看便是。
他自己是野心家,確实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是这片土地上有许多值得尊敬的人,有许多赤诚忠勇之人,忧国忧民之人————
这海外佛修现在跳出来,站在高高在上的位子,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评论他们的过去,归咎人性之恶,说什么授经传佛?
可笑可笑。
他冷哼一声,隨手一扬,信纸飘摇,落到了暖炉之中,瞬间被木炭点燃,焰火明亮,化作灰烬。
他冷眼看著暖炉之中的灰烬,语声低沉:“这里既然多杀多恶,爭斗不休,那么朕贏到了最后,就是从绝地里杀出来的鬼中鬼,恶中恶。”
“朕倒要看看,这大慈大悲的佛,如何度我这乱世里爬出来的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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