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月是灵家的,你们谁家能攀上?”
“別拿別人家的孩子来压我。”
走廊里一下子炸了锅,一下子就彻底吵了起来。
“那是我们没有去比!”
那个年轻男人的父亲站了出来,语气不好。
“真要比了,就不一定是谁家的了。”
“我家儿子当年要是不去搞投资,现在的业绩——”
“得了吧。”
另一个姨母打断他。
“你家儿子亏了八百万的事情,全家人谁不知道?”
“你也好意思提?”
“你——”
爭吵声越来越大,从遗產分配到家族归属,从股份比例到孩子排名。
沈玉蓉一个人根本吵不过一群人。
她的笑脸彻底维持不住了。
嘴角绷紧,眼尾抽搐。
然后她回过头,看著站在身后一直没说话的沈静寧,眼神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突然。
“啪!”
一巴掌扇在沈静寧脸上。
清脆,响亮。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著这边。
沈静寧捂著脸,呆呆地看著母亲。
但是眼睛里没有泪水。
只有空洞。
“你这个学生会会长,屁用没有!“
沈玉蓉压著嗓门,声音尖锐,全是对女儿的指责。
“老娘教你教到狗屎去了!”
“连个话都说不利索,让人指著鼻子骂,你除了哭还会什么?”
“要是灵月是我女儿就好了!”
就在她这句话说出口的一瞬间,沈静寧的瞳孔缩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灵月。
又是灵月。
在学校里,灵月什么都比她好。
回到家里,还是灵月什么都比她好。
连她亲妈都这么说。
她低著头,没有反驳。
眼神空空的,失去色彩,像被掏走了什么东西。
然后她转身,撒开腿,跑了。
“你——”
沈玉蓉伸出手想抓,但没抓住。
沈静寧跑得很快,裙摆在走廊的被风翻飞。
她没回头。
跑过护士站,跑过候诊椅,跑过一脸惊愕的亲戚。
跑向走廊尽头。
跑向门口。
可就在她推开大门的时候,刚好撞上一个人。
灵月。
灵月本来就一直站在门外,手里还拿著手机。
两人差点撞到一起。
灵月下意识扶住她的肩膀。
“静寧?”
沈静寧抬头,脸上没有眼泪,只有一个红肿的巴掌印。
眼神空洞,看著灵月,但她身体却一直在住不住的颤抖。
灵月的手指在她肩头收紧了一下,眉心狠狠地皱了起来,看著她,有些心疼。
“谁打的你?”
但沈静寧没回答,她挣开灵月的手,继续跑。
跑向楼梯间。
跑进黑漆漆的消防通道。
脚步声渐远。
灵月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消失的背影。
手机屏幕还亮著,通话记录显示著夏云的號码。
她没有追。
而是转身,走向沈玉蓉她们聚集的那群人,步子很慢,很稳,但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沈玉蓉看见是灵月,立马露出諂媚的笑容,“灵月小姐。”
————
天台。
风很大。
沈静寧站在天台边缘,脚尖前面就是地面。
十八楼。
她往下看了一眼。
看不见地面,只有一片模糊的灯光。
她下意识地退后半步,但脚后跟刚碰到水泥地,她又往前挪了一步。
好高。
但是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比起刚才那些话,这点高度算什么。
她靠著冰冷的铁栏杆,慢慢蹲下来。
然后又站起来了。
脑子里开始嗡嗡作响。
装什么装。
省点力气数钱吧。
有其父必有其女。
屁用没有。
要是灵月是我女儿就好了。
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像苍蝇一样赶不走。
嗡嗡嗡嗡嗡嗡。
吵的脑袋很痛,很乱。
她使劲甩了甩头。
但是没用。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想了想。
从小到大,她没做错什么。
成绩年级前十,学生会会长,老师的得力干將。
家里的事,能做的都做了。
奶奶生病,是谁跑前跑后?是她。
夜里守在床边,是谁?还是她。
那群穿西装的亲戚呢?
不知道在哪个酒局上划拳呢。
可结果呢?
我什么都不是。
在她们眼里,我就是个等著分钱的废物。
在我妈眼里,我连灵月都不如。
她仰起头,看著黑漆漆的天。
没有星星。
连月亮都懒得出来。
灵月。
想起这个名字,他扯了扯嘴角。
灵月是她最好的朋友。
两人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被老太太夸。
但是从小到大,灵月永远是那个別人家的孩子。
而且后来她发现,自己怎么够也够不到灵月的影子。
成绩比不过,家世比不过。
甚至连奶奶看灵月的眼神,都透著股慈爱。
其实奶奶根本没有偏心,我知道。
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比。
一比。
就觉得奶奶爱她更多一点。
这大概就是病吧。
比不过。
爭不过。
根本爭不过。
所以我到底在爭什么?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
但是笑容比哭还难看。
行吧。
那就不爭了。
不爭了,就不累了吧。
直接物理超度自己,彻底脱离苦海。
她往前走了一步。
脚尖探出了边缘。
风从脚底往上灌,裤腿被吹得鼓起来。
往下看。
地面的灯光星星点点。
很远,很远。
像另一个世界。
跳下去就清净了。
跳下去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不用再听那些阴阳怪气。
不用再看我妈那张恨铁不成钢的脸。
不用再听我妈说要是灵月是我女儿就好了。
不用了。
都不用了。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
风更大了。
像在推她。
她闭上了眼睛。
眼泪终於流了出来。
往下掉,被风吹散。
对不起,奶奶。
静寧不孝。
静寧撑不住了。
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
我真的,撑不住了。
她鬆开了抓著围栏的手。
身体开始往前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