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孟二人迴转眾人之中,说了此番收穫。
慧云和尚立时问道:“不知我少林派的圆诚、圆业两位师叔有没有在山上!”
孟正鸿答说:“那暗哨不过是底下的小兵,也认不得那么些人物。到底有谁被困在山上,却是问不清楚的。”
慧云即左右合十行礼:“既知眾位同道皆被困在山上,咱们便快些上去援手吧。若因迟而生变,恐有不忍言之痛吶!”
铁意却摇了摇头。
慧云不解道:“铁施主,这......鄱阳刘帮主兴许也在山上,你怎地...?”
铁意指著林中藏伏的帮眾,开口道:“慧云师傅,我既將这些人带到此处,便不能不想著怎么將他们带回去。”
“上了山去,可是要拼命的。”
“我们方才长途奔袭数百里,几乎杀到淮西。少林派神功玄妙,想必慧云师傅內力深厚,自是无虞。
可鄱阳帮的眾位兄弟却是人困马乏,此时叫他们上山去与天鹰教廝杀,怕与送死无异。”
“若强自上去送个全军覆没,不仅解不了山上之围,在场之人皆逃不了一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慧云和尚一时尷尬不已,不知如何接话。
峨眉静慧师太此时出言道:“我等方外之人,不通调兵遣將之理,还请铁少侠妥善安排便是。”
鄱阳帮眾位好汉之前已见识过铁意武功,此时听他所言,又颇为顾念儿郎性命,一时佩服信重。
自六爷以下,皆抱拳道:“请铁真传號令,我等当效死命!”
铁意这才頷首,朗声道:“有赖诸位弟兄信任。”
於是传下令去,叫所有人原地隱蔽休息,用水用饭。
又请六哥、孟正鸿各挑拣精干弟子四处打探侦查,摸清地形。
慧云和尚耐下性子与静慧师太对坐在一处,却总是时不时抬头四顾。
他见铁意直接在帮眾环围之下倚树睡了过去,更是长吁短嘆不已。
寧息打坐的静慧师太看不过去,睁眼劝道:“慧云师傅,还请少安毋躁。”
慧云低声道:“师太,山顶上此时或许正浴血廝杀,我们却在此处安坐,叫人如何安定得下来?”
静慧道:“既然探说是围困,想必不至於那般紧迫。”
“那如何说得准?”慧云摇头道:“山上或许也有峨眉弟子,师太难道不忧心吗?”
静慧頷首:“自然是忧心的。慧云师傅若能带领此地好汉即刻出发,贫尼自当追隨。”
“亦或慧云师傅此时打算单枪匹马杀上山去,贫尼亦可同行之,如何?”
慧云嘟囔了两句什么听不清楚的,心中暗道:听说灭绝师太性情火爆,说话生冷硬刺,她教出来的弟子果然也是如此。
歇了个把时辰,忽有放哨的帮眾来报,说山上下来了一行五六个人。
六爷叫醒铁意,稟明情况。
那还有什么说的?管他三七二十一,拿下了再说。
天鹰教未曾想到背后已有对头赶来,这些人全无防备落入重围,连支响箭都没放出便被放倒。
细细一问,居然是被派出採运吃食的。
“这是个好消息。”铁意道。
“不错。”孟正鸿点头道,“说明山上果真还在围困之中,我们还能救到人。”
“叫弟兄们慢慢起身活动活动吧。”铁意吩咐著,“这伙人久出不归,山上必生警惕,我们要在那之前发动突袭。”
“一炷香后,上山!”
说完这些,铁意又躺下了。
他很清楚上山之后自己要去面对什么,所以他必须想尽一切可能来保证自己的状態。
哪怕多出一分力气,强出一分精神,都有可能牵动生死胜败的天秤。
“意哥,意哥!”潘石头忽然前来喊他。
铁意睁眼一看,他手上提个瓦锅,居然腾腾冒著热气。
铁意接过一看,乾粮撕碎了泡在汤里,居然还有盐巴味儿。
这原是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吃食,但在如今艰苦境况下,能端来一口热的,已是殊为不易。
铁意左右看看:“就这一瓮?帮眾们没有?”
潘石道:“不敢生太多火,弟兄们只能啃些乾粮了。”
他劝道:“意哥,咱们心里都有数,一会儿打上山了,难道你会叫我们去挡封寒朔驰名江浙的三十六路飞刀吗?”
铁意轻笑一下,不再扭捏,端起瓦锅大快朵颐。热流化进胃里,令他浑身都振奋了起来。
且看今日之后,是谁的飞刀,驰名江淮!
......
落英坡,半山顶。
两个天鹰教干事从狭窄的山道上下至一处避风口,冲一个身形瘦削,眼神阴鷙的中年人稟告道:
“坛主,又喊了一通,上面儿已无回应了。是不是可以叫弟兄们再冲一次?”
“急什么?再守一日夜。”
封寒朔摆手道:“儿郎性命岂能浪掷?”
“山顶上没吃没喝吹冷风,铁打的人也受不住两日,等他们油尽灯枯我们再上,届时便可不费吹灰之力收拾了这些傢伙。”
他身后一人文士打扮,摇著纸扇,皱眉劝道:“坛主,真的要將这些人都埋在此处吗?”
“教主钧令,只命我们掩护彭和尚与白坛主脱身,却没说要將各大小门派往死里得......”
“早就已经得罪死了!”封寒朔截断了他的话。
“王盘山之后,他们找了白坛主十二年。这十二年间,大大小小多少摩擦交手,谁家没有死人?”
“早就算不清了!”
“再说——”
封寒朔说话间忽地一滯,面前仿佛又浮现出一张古灵精怪、明艷逼人的面容来。
他们素来相熟。
熟悉到,纵然十年不见,只消殷素素一个眼神,封寒朔心里便能领会,她想要怎样去捉弄一个人。
却没想到,崑崙派的那个西华子,居然是他能帮她收拾的最后一个傢伙了。
“武当山上逼死大小姐的,这几家全都有份儿!”
“他们死光了都不足惜!”
......
山顶上,刘宗霖率人提著兵器在山道口埋伏了许久,却始终没等到任何动静。
他终於嘆了口气,放鬆了身躯:“彼辈狡诈,並不轻易上当,在下的计谋落空了,对不住大家。”
对面一个眉目柔顺、气质嫻静的女郎安慰道:“现今绝境之中,自然是有什么法子用什么法子,刘帮主何尝有对不住大家的地方。”
刘宗霖苦笑一声,只道:“多谢贝女侠。”
沉默裹挟著恐惧和悲哀,在山顶上瀰漫开来,一时间二十多人无人出声,只有山风呼呼作响。
他们已经在这山上困了一整夜,加上大半个白日了。
再这么下去,油尽灯枯只是时间问题。到了那个时候,便只能任人宰割了。
“刘帮主,我厚顏向您求个准话儿。”人群中有个汉子出声抱拳。
“如今怎么也算是在淮上,贵门可有援手会找到此处吗?”
刘宗霖嘆道:“我的確沿路给各位同门发去了消息,可即便有些离得近的人能赶来,等他们找到这落英坡,我等......”
话未说尽,句中的意味却是不言自明了。
“好。”那汉子答应一声,顾左右道,“既然如此,与其坐以待毙,不若趁著还有力气放手一搏!”
“反正我神拳门,是绝不会冲天鹰教摇尾乞怜的!”
“正是!”
“跟姓封的拼了!”
那贝女侠也道:“峨眉弟子绝不会向魔教低头!”
江湖中人活一个脸面,当著天下英雄面前,是绝没有人会吐出句软话来的,一时间群情激奋,响应不绝。
刘宗霖提刀站起身来:“好!刘某愿率鄱阳帮所属,替眾位打个头阵!”
他正鼓盪士气,耳畔忽然传来一阵喊杀之声,连忙凝神去听。
又有人指天喝道:“你们快看!”
眾人抬头望去,只见一簇烟火驀地窜上山头天空,红光炸开后留下一朵绿色的尘云。
鄱阳帮帮眾顿时大喜,刘宗霖眼放精光,连声喝道:“是我帮援手到了!是我帮援手到了!”
“眾位弟兄,快隨我冲了出去,杀他个乾乾净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