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切开的喉管“呲呲”冒著气儿,但凭著一身几十年的內力吊住胸肺中最后一口气,封寒朔尚有余力回手抚上颈前。
指尖一触他便知道,这是他自己的刀。
好个了得的少年啊......渐渐模糊的意识中,封寒朔终於醒悟了过来。
亮出又卸下的飞挝奇兵、惊艷的刀法、“脱力”的右手......
从战斗一开始,这小子所有的举动,都是为了这绝杀一刀所做的铺垫。
他妈的......
封寒朔已然说不出任何话,但他心里只想骂娘。
他妈的,冯远声都不会这一手斩仙飞刀,怎么他徒弟偏又能使出来了?!
这林中交战虽乱,可铁意、封寒朔二人这里打得上天入地,火花四溅,早不知吸引了多少眼球。
隨著封寒朔的身体仰面而倒,阵阵呼喊顿时在战场上传盪开来。
“封寒朔败了!”
“封寒朔死於崆峒追魂门铁真传之手!”
“天鹰教的贼眾还不投降?!”
六爷亲领著几个人抢上前来,將杵刀喘息的铁意簇拥围住。
“铁兄弟,你怎么样?!”
铁意掏出金疮药在腰侧刀口一糊,撕了衣袖包住,口中喝道:“皮外伤,无事。一鼓作气,上去救人!”
潘石上前斫下封寒朔头颅,高高举起一路呼喊向前。
一伙儿神蛇坛教眾聚起衝锋,欲前来夺下首级,却被士气如虹的眾人联起手来打退绞杀。
天鹰教自此全线崩溃,坛主战死的消息彻底传开,余者四散逃入林中。
正道人手有限,救人为先,一意杀上山去,再没遇见什么成建制的抵抗。
刘宗霖率麾下帮眾衝杀下来后,一开始他们人困马乏,怎么都冲不动天鹰教的阵线,两次丟下几具尸体被堵回山道口去。
可片刻之后,阵阵声浪打来,竟似乎喊著什么“封寒朔已死”?
峨眉派贝锦仪侧耳听了片刻,欣喜万分道:“刘帮主,下面似是在喊著,神蛇坛封寒朔已死於贵派铁真传之手!”
神拳门的汉子登时大喜:“果然是崆峒派援手到了!”
他们並没听过什么铁真传的名號,但既能阵斩封寒朔,想必是崆峒追魂门中了不得的好手。
倒是贝锦仪似有所回忆:崆峒追魂门,姓铁的真传弟子.......
“刘帮主,咱们快再冲一次吧!”一个海沙派的刀客振奋道。
“啊...好!”刘宗霖却好像有些愣神。
我那入门將將两年半的小师侄,这就能敌得过天鹰教的神蛇坛主了吗?
眾人提了兵刃奋力衝杀而下,敌人果然前后失顾,再不能当,须臾便败散而去。
他们顺著山道下去,不多时便见著一群人簇拥著一位少年迎了上来。
刘宗霖大喜:“好师侄,果然是你来了!神蛇坛封寒朔果然是死了吗?”
一旁潘石头兴奋地举起首级晃了晃:“帮主,您瞧!”
铁意上前礼道:“刘师叔,好在你没事。”
贝锦仪见了铁意,稀薄的记忆霎时被勾了起来,认出眼前人便是当年曾在九江女儿港,拜见过自家师父的男孩儿。
她上前一拱手,朗声道:“铁少侠少年英雄,竟能胜过封寒朔这等成名已久的高手。此番有赖援助,救命之恩峨眉弟子铭记於心!”
她身后各派人手无不惊讶莫名,纷纷仔仔细细去瞧那少年。
这就是崆峒追魂门的铁真传?
看他利眉鹰目,五官俊俏,虽沾著血跡灰尘添了老成,却也分明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而已。
如此少年竟能搏杀封寒朔?崆峒派真是出了了不得的传人!
这伙人绝处逢生,此时正喜不自胜,自然不会吝嗇讚扬,一时间感谢、吹捧的话如连珠炮弹一般涌上,叫铁意好一番应付。
“诸派共襄盛举,对抗魔教。我追魂门位在淮上,忝居半个东道,出人出力本是应当应分之事,又何必言谢。”
一番推来挡去,铁意才又问道:“刘师叔,彭和尚和白龟寿呢?还有,我们抓的舌头还提到了朱雀堂高瞻、天市堂李伯庸等人。可这一路上来,却不曾见。”
刘宗霖道:“你说的这些人,应当是掩护著彭、白二人逃走了。”
“逃走了?”
“铁少侠不必担心。”
贝锦仪接口道:“少林派两位大师、本派两位师姐,还有崑崙两位道长、海沙帮两位当家,咱们也有八位高手都追了上去。”
海沙帮一位汉子出口道:“不错!而且那彭和尚和白龟寿前番大战已然受伤,眾高手衔尾追去,定能將这些魔教妖人拿下!”
铁意听在耳中,心下一合计,却觉得未必如此。
魔教的高手身经百战,其坚韧狠辣不可以常理看待。
“无论如何,先收拾了此处,请各位下山稍作修整,再从长计议。”
这一番战至如今,在场的不是遭受围困断粮、便是经歷长途奔袭,论起状態,人困马乏实在都不足以形容。
故而,纵慧云和尚不断鼓动大伙沿途追下去,却是应者寥寥,只得嘆息著偃旗息鼓。
眾人抬了死伤者结伴下山,至左近村镇借宿求医,三两日间不断有人或伤重不治、或截肢残废。
铁意身处其间,听各门各派哀声不绝,不禁感嘆江湖无情、刀剑无眼。
心里也明白过来,正所谓冤冤相报何时能了,魔教大抵便是这般一步步四处结仇,將自己陷进了全天下围攻光明顶的绝境之中。
这一趟他奉还了封寒朔两年前的一记飞刀,算是了却一段因果。
可鄱阳帮帮眾前前后后死伤近二十人,巢湖冰河寨左师弟拦截彭、白一眾时死於乱战之中。
计较起来,他们追魂门与天鹰教的仇怨,只有越算越多的份儿。
各派死伤甚重,一时挪不得窝,又怕天鹰教再有援兵,便都四处传书通信,呼朋唤友前来相救。
这日晌午,乌压压一片人马在镇外大道上等候良久,终见数十丈外烟尘滚滚,一行僧俗混杂,驾马而来。
此番事发之时年节才过,如今春季將尽,终於是有大派高手得以赶到。
铁意亦在人群中翘首以盼,远远便看见了自家师父,当即率眾迎上。
“恩师,您可算是回来了!”
“臭小子!”
冯远声勒住马匹,扬鞭指了指他,“快来见过少林空智神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