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谁曾无辜
铁意忙活罢了出门来,几人已在外间相候。
“师太,我已问明,那些贼子將人送到女山湖,已是近半月前的事了,我们恐该直奔蝴蝶谷而去。”
灭绝师太尚未表態,殷梨亭便急切道:“既然有诸多门派的同道遭了毒手,我等合该速速前往救援才是!”
铁意看他一眼,又瞧了瞧始终避著他的静净。
这位殷六侠在佳人面前,表现欲很是旺盛嘛。
只是可惜..
贝锦仪尚在思索之中:“也不知那灵蛇岛金花婆婆为何要兜上这么大一个圈子,实在伤天害理。”
灭绝师太自恃倚天在手,艺成之后便总不耐多想:“左右她是寻麻烦的,我们早些过去,免得丟了明教中人的踪跡。”
眾人便在城中稍作饮食,取道向东而去。
奔马至半途,殷梨亭一颗心一双眼,都掛在静净师太身上,总想与峨眉几人挑起话头。
可惜连贝锦仪都只敷衍应付,不好搭理,叫他总是尷尬不已。
铁意见状,便拍马上前去口称请教,同殷梨亭谈论起武功招式。
殷梨亭知其好意,又因先前动手的误会心存款疚,便甚为豁达,无所不应,將那九宫神行手与铁意的锁阳扣拆解交流起来。
两人比比划划,说至酣处,这门向没怎么在江湖上显露的绝学终於勾动灭绝师太的兴趣,得她出言指点一二。
她老人家开了口,气氛总算不再那么冰冷。
聊开之后,贝锦仪才提起:“殷六侠,不知你此来淮上,是办什么差事?”
铁意闻言,不由斜了殷梨亭一眼。
他心中早已有所猜测,没提这茬儿,是因殷六侠若照实说,恐怕要惹得灭绝师太不虞。
只见殷梨亭果然迟疑,一时有纠结之色。
静净便道:“殷六侠勿怪,锦仪师妹並无窥探武当秘辛之意。只是若殷六侠有要事缠身,倒也不必与那金花婆婆多纠缠。”
殷梨亭一听佳人要藉故將自己赶走,当即说道:“並非什么別的要紧秘辛,我这一趟本也是来寻蝴蝶谷的。”
“哦?殷六侠来瞧病?”贝锦仪问,“那位见死不救”不是只肯医治明教中人吗?
“”
殷梨亭嘆了口气:“是我五师哥的孩子,我那无忌侄儿。”
他於是便將张真人如何携张无忌拜访少林求取九阳功遭到拒绝,又如何在汉水巧遇常遇春,將张无忌交由常遇春带走去寻蝴蝶谷的来由讲了出来。
“如今一別两年有余,半点音信皆无,那孩子究竟是死是活,师父他老人家时常都掛念在心间,我这才前来寻找。”
静净点著头面露怜色:“那孩子叫歹人伤了肺腑,委实可怜。”
灭绝师太听罢却冷笑道:“那孩子的妈是天鹰教的女魔头,他自然便也算是魔教中人,想必胡青牛不会不愿医治。
此时说不定业已活蹦乱跳地练就一身魔功,又何劳张真人掛念?”
涉及这等大是大非,殷梨亭也不能由著灭绝师太编排,郑重道:“师太明鑑,我家三哥、五哥皆因天鹰教而遭逢大厄,门中上下对魔教甚为痛恨。
师父与那位常英雄有言在先,胡先生决不能勉强无忌入教,我武当派也不领明教之情。
至於胡先生究竟愿不愿意出手医治....
“”
他惨笑道:“恩师带无忌自少室山上下来,原已料想他命不长久,绝了医治的念头。
这孩子...总归是命生得不好,天不容他。”
灭绝却道:“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又怎会独独不容一个半大孩子?
他命生得不好,我看还是要怪罪他那造杀孽的母亲、拎不清的父亲才对!”
武当七侠感情甚篤,殷梨亭心中念著五哥的好,听人这般说他不是,极为不是滋味,却也晓得爭辩无用,只將自己憋得脸色难看。
铁意出言道:“掌门师太,张五侠既然已自尽而谢天下,便还请给张真人留两分薄面吧。
再说他的孩子...幼童不能择父母而投胎,上辈的恩恩怨怨,他纵不无辜,也该令其长大成人再行接过。
那用阴毒掌力迫害稚子之辈,委实是不当人子。”
灭绝哼道:“张翠山,到底是个肩膀扛不住的,竟在自家师父百岁寿宴上......若当日贫尼在场,定可將其拦下,我峨眉派毕竟是诚心去给张真人祝寿的,却与別家不同。”
“至於他那儿子,我又何曾加以计较?崑崙派挑动大家要再上武当逼问那孩子金毛狮王的下落,尔等见我峨眉响应了吗?”
殷梨亭闻言一抱拳:“师太高义,武当感念在心。只是师太既然也觉稚子无辜,家师几番去信求肯,您为何...
“”
灭绝將袖子一甩:“此事勿復言之!”
她冰冷道:“要说那张无忌,既然是张真人徒孙、张翠山亲子,只要拜入峨眉派来,本门的九阳功说传也便传了,也不必张真人拿武当九阳功来换。”
“可殷六侠,贫尼问你,那孩子口口声声將恶贼谢逊唤作义父,是也不是?”
殷梨亭眼色一黯:“是。”
灭绝师太径直气笑:“好啊,你们叫我將门中镇派神功传给残杀我俗家兄长之人的义子,真是好稀罕的道理!”
“要取我峨眉九阳功倒也容易,请张真人领武当五侠来,扫了本派金顶便是!”
话不投机半句多,说到这个份儿上,气氛实在寒如冻土,眾人便各自收声,闷头赶路。
奔出二十里已是晌午过后,女山湖西侧群山环绕,山道曲折,马匹难行,几人便换了步行进到山林之中。
寻了半晌,抵在一处宽阔石壁面前,铁意便道:“应就在此处了,现下只待寻到谷口即可。”
蝴蝶谷本是明教弟子的地盘,现下更是有个手段狠厉的金花婆婆搅在局中,几人都做好了一见面便即动手廝杀的准备,故而格外重视保存体力,先寻了大树阴凉处歇息饮水。
灭绝师太本在荫下打坐,忽地双耳一动,隱隱听得远处有兵刃相交之声,又有人吆喝呼喊。
她立即提气运功,耳边所闻便清晰了数分,立即睁开了双眼。
左右一瞧,正见殷梨亭与铁意在先后之间扭头看来,三人眼神一会,便不必再多余用言语沟通。
灭绝师太心中不由得轻咦一声:“殷梨亭修行武当九阳功日久,有这份修为不足为奇。可铁意这小子竟也不过只稍逊少许,却不知凭些什么?”
只是崆峒派近几十年来未有什么了不起的人物驰名江湖。除了七伤拳以外,灭绝师太一时也想不起什么卓尔不凡的神功秘诀来。
见三人倏忽起身,静净与贝锦仪二人尚不解其意。
灭绝师太道:“有动静,走!”
几人循声潜行而去,来到靠湖一侧一片平坦开阔、遍地花丛的空地边缘,暂且在大树后隱匿身形。
“大妹子,你此番做得太过了!”
闻声侧目望去,下面竟然是一派热闹景象。
殷天正抬头而望,正皱眉出声。
原来他面前树上飘飘荡荡的掛著两具尸体,长发披背,死状甚惨,脸颊上金光灿然,各自嵌著一朵小小金花。
殷天正身后站著几个下属,手中还牵著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正怔怔地流下泪来,□
中不住地念叨著:“胡先生...胡先生...”
殷天正缓缓收回目光,平视向对面:“大妹子,你此番做得太过了!”
三丈之外,却是一个弓腰曲背的老婆婆携著个十一二岁的少女。
那小姑娘神清骨秀,相貌美丽,却一脸惊惧地缩在老婆婆身后。
那婆婆右手撑著一根白木拐杖,身穿布衣,似是个贫家老妇,可是左手拿著的一串念珠却金光灿烂,闪闪生光。
她听闻白眉鹰王指责,冷笑道:“殷二哥,外子当年所中之毒,別人束手无策,对胡青牛却不过是稍加思索的小事一件罢了。
可他见死不救,致我没了丈夫,只得孤零零一个人守在人世。偏生他倒要与爱人双宿双飞,长相廝守。
你说,我难道寻不得他的晦气吗?”
殷天正气愤已极,指她喝道:“胡先生的规矩数十年来如一日,只救本教中的弟子。
妹子你早已反教而出,韩千叶更向非本教中人,如何要来勉强?”
那婆婆便连连点头:“若他果真严守这规矩,我自也无话可说,只是日前我送来十几个病人,皆是出身一贯与本教作对的门派,他不也还是见猎心喜,出手救治了吗?”
“他既然救得这些人,怎么就偏救不得我男人?殷二哥,我是见他破了规矩,才出手杀人的。”
殷天正手边那少年擦了眼泪大喊道:“你胡说!那些人都是我救的,胡先生均没有出手!”
老婆婆冷笑一声:“你这孩子聪明伶俐,的確已將胡青牛的本事学了七八分去。可想要將那些疑难杂症全数医好,你敢说自己没拐弯抹角地去向你师傅请教吗?
少年顿时一滯,无言以对。
“无忌。”殷梨亭虽还隔得很远,此时却已认出了那少年来,一时喜形於色。
“太好了,他还活著。”
铁意眯著眼將殷天正身后之人一个个打量了,在灭绝师太近前稟报导:“师太,那是天鹰教玄武坛白龟寿、朱雀坛高瞻、天市堂的李伯庸。
您要找的四人中,除了五散人彭和尚,恰都在此了。只是白眉鹰王左手边那人不曾见过。”
灭绝道:“那是他儿子,殷野王。”
“可惜彭莹玉不在。罢了,有三个是三个。”
“静净、锦仪,隨我迎敌。”
说著,灭绝师太径直自大树后迈了出去。
峨眉掌门行事,向不屑藏头露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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