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林缺摸了摸下巴上的假鬍子，隨口编造履歷，“实不相瞒，老夫这身本事，並非出自什么名门大派。”
“家师姓张，是个閒云野鹤的老道士，师门名唤『龙虎山』，在大炎境內恐怕根本无人听说过。”
楚若雪脑中立刻过了一遍记忆。
大炎歷史里，从来没有叫“龙虎山”的势力。
这骗子编瞎话张嘴就来。
但她也不敢否认，毕竟这一世的林缺与上辈子大不相同，或许真得到什么传承呢？
姬云衣也陷入茫然。
她读遍了青莲剑宗的秘典，也没见过龙虎山三个字。
能传授出这等鉴石断金手段的门派，怎么可能寂籍无名？
不过隱世宗派多有忌讳，姬云衣没有追问，而是解下腰间的青冥断剑，双手递过。
“前辈鉴宝手段高超，这柄青冥剑断裂百年，云衣不通炼器之法，想请前辈帮忙看看，剑身內部可有暗伤隱患？”
林缺伸手接剑。
手掌刚触碰青铜剑身，一股微凉的警惕感顺著指尖传来。
剑中残存的剑气如同盘踞的幼蛇，抗拒外人接触。
他指尖逼出一缕最精纯的先天一炁，顺著剑身裂纹渗入。
碰到同源的力量，狂躁的剑气顷刻间软化，顺著炁的引导游走。
林缺开启白眼，视界变成穿透物理表层的白色。
近距离看到他眼睛的变化，在场几人都是脸色微微一变。
从没见过这种古怪的辨器之法，不愧是能看穿禁区神石虚实的能力。
白眼的透视能力配合先天之炁，瞬间將这把断剑的內部构造摸得一清二楚。
剑身断口处的纹理呈现出复杂的螺旋阵列，这种结构能將注入的炁成倍放大。
林缺暗记下內部阵列结构，以后用神机百炼未必不能手搓一把飞剑。
忽然他手指停滯，眼皮跳动两下。
断剑內部有一处灰濛濛的光点。
微弱得隨时会熄灭，但在先天之炁扫过时，那光点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本能地对自己的探查產生抗拒。
林缺心中一跳，这难道是……一抹封存在剑里的残破灵识。
他撤去白眼，把断剑搁在茶几上。
“姬姑娘，你这把剑，並非无主之物啊。”
姬云衣变了脸色。
“前辈何意？我师门典籍明確记载，一百多年前灰雾初降，七代祖师凌霄子持此剑杀入禁区，最终肉身与神魂俱灭，青冥失落……”
“你那位七代祖师，究竟是否真的陨落，就难说了。”
林缺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剑身深处，有一缕残破灵识。如果我没猜错，你那位七代祖师，还剩了一口气。”
话音落下，舱室內鸦雀无声。
“人死而神魂不灭，寄身於死物中，竟然真有这种事？”楚卫东惊讶道。
楚若雪也暗暗惊讶。
前世可没碰到过这种事情。
如果是真的，青莲剑宗找回一个经歷过灰雾降临初期，甚至进入过禁区的先辈，或许会改变大炎现有的格局。
姬云衣僵立在原地，盯著桌上的断剑，半晌才问道：
“前辈……能唤醒那道灵识吗？”
林缺摇头，拿起旁边的茶壶给自己添了水。
“现在最好別碰他，那缕灵识极度微弱，任何一点衝击，都会让他直接魂飞魄散。想要让他能开口说话，需要將剑搁置在灵气充裕之地，经年累月地去温养。少则三年，多则十年。急不得。”
“云衣知道了，多谢马前辈指点。”
姬云衣额头冒出细汗，重重点头，把青冥剑重新系回腰间，用外袍遮得严严实实。
林缺点点头，不再说话。
凌霄子是百年前的人物，又是一宗之主，如果真的活过来，或许能从他口中得到有关金莲组织的情报。
母亲的下落，自己和妹妹的身世，总得有个人来解答。
……
李天宇一脚踹开贵宾舱的房门，骂骂咧咧地走到酒柜前。
房间內，陆远正站在落地窗前活动左臂。
先前被马爷生生拧断的胳膊，此刻完好无损。不仅如此，他稍一用力，皮下便隱隱透出几分暗色纹路。
第二阶段可控畸变移植，成功了。
陆远握紧拳头，力量在四肢百骸游走，这种脱胎换骨的掌控感，远超他的预期。
竟让他的精神力等级再度突破，跨入命灯期。
李天宇根本没注意到陆远的变化。
他倒了半杯烈酒灌进嗓子，转身走过来，一把抓住陆远的衣袖。
“陆远，姓马的老东西让我丟尽了脸。”
李天宇眼里全是血丝，咬牙切齿，“等下了船，你配合卢长老，把他的手脚全都敲碎。我要把他关在地下室里，像狗一样求我！”
陆远低头，视线扫过李天宇攥著自己的手，心底掠过一阵冷意。
这废物以前还算个暂时的靠山。
但现在，他在暗影议会中地位不可同日而语，已经有了直接向影主效忠的资格。
李天宇在他眼里，不过是块用完就扔的垫脚石罢了。
不过眼下，陆远还是恭顺地低下头：“少爷吩咐，我自当尽力。”
房门被叩响两下。
卢幽那乾瘪的嗓音传了进来：“陆远，出来。”
陆远整理了一下袖口，对李天宇略一拱手：“少爷稍坐，我去去就回。”
无光號外甲板，海风极冷。
卢幽背著手站在栏杆旁，浑浊的双眼扫视了一圈四周，確认没有外人的精神力探查。
陆远站在他身后三米外。
枯瘦老者淡淡道：“移植很成功，你能熬过排异反应，天赋和胆量都不错。”
陆远低下头：“多谢卢长老栽培。”
“姬云衣的事，拍卖会一结束就动手。”卢幽命令道。
“可是……楚家和马爷现在都护著她，船上人多眼杂，正面动手，风险太大。”
提到马爷，陆远刚长好的左臂微微发痒，即便是实力大涨后，他也没有自信直面对方。
卢幽从袖管里摸出一个小木盒，掀开盖子。
一只拇指大小的黑色虫子在里面蠕动，散发著阴冷的气息。
“这是寂灭蛊。”
卢幽用枯瘦的两指把虫子夹出来，“找个机会靠近她三米以內，这东西会顺著毛孔进经脉。只要几分钟，她就会心脉寸断，查不出任何死因。”
陆远接过蛊虫，手心有些发凉：“可对方毕竟是大炎第一宗的传人，影主为什么要急著杀她？”
卢幽冷笑：“等你有一天见到影主，自己问。现在，你只需要执行。”
话说到这个份上，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
陆远收拢五指，把寂灭蛊攥在掌心：“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