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见到此人后,微微皱眉,指尖轻敲桌面:“你是丹道司的同僚?”
来人穿著丹道司的制服,面容颇为陌生。
他加入丹道司后,除了九十八號丹房的人之外,没有结识过多少同僚。
因为丹道司气氛太过佛系,大家都像咸鱼一样安於现状,没人愿意刻意经营人脉。
对丹道司的丹吏而言,安稳度日才是正经。
但今天,对方来者不善。
年轻人昂著头,缓缓坐在陈砚对面。
即使坐著,他也始终挺直腰板,甚至微微踮起脚尖,让自己看起来比陈砚稍高一些。
陈砚瞥了一眼:“不累吗?”
年轻人微微一愣,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陈砚指的是什么,但並未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过段时间,便是丹道司的考核。”年轻人单手放在桌面,“我名裴朔,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但你一定听过裴家。”
陈砚摇头道:“没听过。”
裴朔脸色一僵:“你怎么会没听过?算了,没听过也不要紧,这钱你拿著。”
他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顺著桌面推到陈砚面前。
陈砚皱眉:“为什么要给我钱?”
他粗略扫了一眼,这叠银票至少有几千两,即便是丹道司的修士,也会为之动容。
但他隱约觉得,接下来不会有什么好事。
至於裴家是什么,他確实不知道。
毕竟在考入丹道司之前,他只是个农人。
裴朔敲了敲桌面:“罗大人很欣赏你,给你晋升名额,但还需要考核,你收了我的钱,考核时就要帮我,让我晋升丹房长,日后你晋升时,我也会尽力帮你一把。”
陈砚缓缓起身,连银票都没看一眼。
裴朔见状,一掌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你什么意思?”
他早已准备好说辞,但陈砚的態度让他极为不满。
陈砚转身,朝街道尽头走去,临走时留下一句话。
“煞笔。”
直到陈砚快要走到街角时,裴朔阴沉著脸开口。
“你可知得罪裴家是什么下场?裴家可不是普通世家,等你了解之后,你会为今天的一切付出代价,最好想清楚再说话。”
他不知道煞笔是什么意思,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今日陈砚如此不给面子,让他心中怒火中烧。
他並没有让陈砚白忙活,甚至还给了钱。
这样都不答应,完全是不把裴家放在眼里。
这时,陈砚脚步微顿,停了下来。
裴朔眉毛微抬,得意地想道:“终究是怕了。”
他以为陈砚是畏惧裴家的威势,打算改变主意,便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等著陈砚灰溜溜地回来道歉。
陈砚头也没回,这一次,他多加了一个字。
“大煞笔。”
说完,陈砚不再停留,转身消失在街道尽头。
微风拂过街道,残阳渐暗。
裴朔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愤怒。
“既然不给面子,你这次晋升就別想那么容易了。”
他一挥衣袖,转身离开了摊子。
……
回到住处时,已是深夜。
陈砚点亮油灯,关上房门,並未將方才的事放在心上。
若是换个时候,他或许会答应,但如今不行。
飞羽山和內鬼之事,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稍有不慎便会要了他的命。
他需要更高的身份、更高的俸禄,以及更多的提取之物。
因此,这丹房长之位,他势在必得。
至於后续会发生什么,陈砚並不在乎。
他只要丹房长之位,清除潜在的威胁,走向更高的位置。
“明日去店铺看看,目前的银钱,应该能买些便宜的东西。”
道蕴籙是陈砚的底牌,他打算明日重新找个提取之物。
想通之后,陈砚吹灭了桌上的油灯。
房间陷入黑暗,落针可闻。
……
时间流逝,转眼已是深夜。
“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声时不时响起,伴隨著脚步声,成为静謐夜晚中唯一的声音。
百姓们早已睡去。
安平县的夜晚,除了青楼之外,大多如湖面般平静。
此刻,街道之外,五道身影悄然靠近。
他们放慢脚步,无声无息地来到门前。
为首者伸出右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右侧男子悄悄上前,从怀中掏出一把利刃,顺著门缝插入。
“咔!”
一声轻响,插销被利刃挑开,又被精准地勾住,没有掉落在地。
为首者露出一丝喜色。
他们今日要取陈砚性命,自然不能明目张胆。
这般悄无声息的暗杀,才能最快完成任务。
他收起喜色,將手按在门上,悄悄向內推去。
他要儘量不发出声音,不惊动陈砚。
“吱——”
木门与门框摩擦,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
为首者脸色一僵,心中暗骂:“妈的,这什么破门!”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破门会响。
他急忙看向前方,鬆了口气。
不远处,被子下有一道凸起,没有任何动静,显然陈砚並未惊醒。
“杀!”
为首者又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几人快步上前,持兵器疯狂砍向床上。
灵炁覆盖在兵器上,溅起大量棉絮,遮挡了视线。
可几人越砍越兴奋,出刀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他们都是重犯,凶残成性。
杀人不仅没有半分愧疚与恐惧,反而激起了心中的欲望。
“应该死得不能再死了!”
为首者看著飞起的棉絮,眼中的残忍之色更甚。
这般五马分尸,就算是神藏境来了,也必死无疑,更何况一个破凡中期?
这么想著,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他总觉得手感不对。
杀了那么多人,杀人的手感如何,他比谁都清楚。
这更像是真的砍在棉花上。
为首者急忙低头,看向面前的床。
床上空空如也,除了几个堆叠的枕头,別无他物。
“不好,上当了!”
他立刻回过神来,大喊道:“撤!”
其余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飞速撤离。
可就在这时,角落的阴影处,忽然亮起一阵红光。
几道火蛇铺天盖地,朝他们笼罩而来。
黑暗中,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
“来都来了,就都別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