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算好的富贵路,尽头是鬼门关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主帅舱內乱作一团。
    谁也没注意到,那封掉在地上的信纸,被一个眼尖的亲兵踩住,趁乱揣进怀里,转头就送去了郝效忠的座船。
    不出半个时辰,“自缚入城,交出印信,九族难保”这十二个字,长了腿一样在左镇前营各级將领中传了个遍。
    连营本就因为停军躁动不安,现在彻底炸了锅。
    “朝廷要逼死咱们!”
    前营一艘大號沙船底舱。
    油灯昏暗,舱板散发著难闻的霉味。
    郝效忠一巴掌拍在木案上,震得酒碗直晃,酒水洒了一地。
    他扫视著周围几个满脸横肉的副將、参將,压低嗓音,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
    “大帅病糊涂了,让咱们就地扎营!拿什么扎营?
    二十万兵马,加上沿途裹挟的流民辅兵,那是几十万张嘴!前头抢来的粗粮杂米,顶天撑两个月!”
    郝效忠咬著牙,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后头李自成的二十万大军咬著腚!
    咱们在这江面上乾耗著,等粮吃完了,不用朝廷动手,底下那些兵痞就能把咱们几个生吞活剥了!”
    几名將领面面相覷,个个眼底发红。
    他们这群人跟著左良玉,图的又不是忠君报国,图的是披著官军的皮发財。
    现在朝廷不认他们,要拿他们当叛逆连坐九族。
    这官军的皮,不要也罢。
    “郝將军,你说咋办?咱们总不能真把脖子洗乾净,送去给那袁老头砍吧?”
    一名参將摸著腰间的刀柄,往地上重重啐了一口。
    “等死不是老子的做派。”
    郝效忠站起身,走到舱壁掛著的简易江防图前,粗壮的手指重重戳在“九江”二字上。
    “干九江!”
    舱內响起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打九江,那可是彻底坐实了造反的罪名。
    郝效忠转过身。
    “怕个鸟!现在不干一样要被追究!咱们早就是反贼了!
    九江城里有常平仓!军仓!里头的粮食够咱们大军吃上一个月!有火药、有布匹、有军械!
    更要紧的,九江码头上停著几百艘漕船和商船!”
    他越说越兴奋,眉间的刀疤因为充血胀得通红。
    “拿下九江,抢了船,咱们的水师就能扩充。
    有了粮草军械,就算东下南京不顺,退也能把九江当个落脚的根。总好过在这破江面上当无主的孤魂野鬼!”
    一名副將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可九江城池坚固,袁继咸又是个硬骨头。大帅没下令,咱们私自调兵攻城,若是强攻不下折了兵马,大帅醒来非砍了咱们不可。”
    “老子用得著强攻?”
    郝效忠冷哼出声,从怀里摸出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竹牌,扔在案上。
    “看清楚这是什么。”
    那是一面九江城防將领的腰牌。
    “张世勛,还记得吧?”
    郝效忠手指敲著木案。
    “早年跟著咱们在营里吃过一个锅里饭的兄弟,靠著战功升了副將。
    后来袁继咸整顿防务,把他划到了总督標下,如今是九江城守將。
    这差事听著威风,可谁不知道,袁继咸那老酸儒骨子里看不起咱们这些廝杀汉。张世勛在九江,处处受气。”
    眾人恍然。
    “大军刚到九江的时候,老子就派人潜进九江跟他搭上线了。”
    郝效忠声音放得极低,透著成竹在胸的狠辣。
    “老子许了他,只要破了城,府库里的金银財宝、好马女人,咱们跟他平分!这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他袁继咸能给吗?”
    舱內的呼吸声渐渐粗重,贪慾在每个人脸上蔓延。
    “拿下九江,挟持袁继咸。他不想担丟城失地的死罪,就只能跟咱们穿一条裤子!
    到时候逼著他写摺子,咱们东下就不是兵变,是『督抚共举』,是名正言顺的勤王!”
    郝效忠拔出腰间短刃,一刀扎穿木案。
    “今晚子时,张世勛在西门举火为號。
    老子亲率五千精锐登岸,城门一开,咱们就杀进去!告诉底下人,破城之后,除了总督府不许动,其余地方,三日不封刀!”
    “干了!”
    几名將领齐齐低吼,杀气腾腾。
    夜幕深沉,无星残月。
    江水拍打著九江城外的石滩,发出沉闷的轰响。
    九江府城濒临长江,北面临水,西面的湓浦门距离江岸泊位极近,是水陆交匯的咽喉。
    子时初刻。
    湓浦门城楼上,风灯在江风中摇曳。
    几名巡夜的卫所老兵裹著破袄子,缩在墙根下。
    城墙內侧的马道上,传来甲片碰撞的细碎声响。
    城门千总揉了揉眼睛,手按刀柄喝问。
    “什么人!口令!”
    黑暗中,一个身材魁梧的將领提著雁翎刀拾级而上。
    身后跟著数十名手持火把的亲兵。
    “是我。”
    张世勛走上前。
    “张將军?”
    千总看清来人,鬆了口气,旋即又疑惑起来。
    “这么晚了,您不在营里歇著,带这么多人上城头做甚?”
    “袁总督有密令,说江面上有贼船异动,命我接管湓浦门防务。”
    张世勛大步朝千总走去。
    千总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看手令。
    “张將军,总督大人的手令在哪?按规矩……”
    话音未落。
    张世勛二话不说,抽刀便砍。
    寒光一闪,那千总的半个脖颈被硬生生劈开。
    鲜血如泉涌般喷溅在青砖上。
    千总捂著喉咙,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软绵绵倒了下去。
    “张世勛造反了!”
    几名巡夜老兵嚇得魂飞魄散,刚想扯著嗓子大喊。
    “杀!一个不留!”
    张世勛手下的亲兵扑了上去,刀光乱闪。
    手起刀落,几声悽厉的惨叫迅速被江风吹散。
    “点火!开城门!”
    张世勛甩掉刀刃上的血珠,厉声下令。
    顷刻间,湓浦门城楼上燃起三堆冲天大火。
    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照亮了城下那扇厚重包铁的城门。
    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沉睡的九江城,向江面上的恶狼敞开了大门。
    江面上。
    早已熄了灯火、悄无声息靠近的数十艘左军战船,在看到火光时,沸腾了。
    “跳板!搭跳板!”
    郝效忠站在船头,一脚踹翻了一个动作慢的辅兵。
    战船还未完全靠稳,沉重的厚木跳板接连不断砸在江岸上。
    五千名全副武装的左军精锐,乌泱泱涌下跳板。
    他们嘴里咬著木棍,手里提著长枪重刀。
    对这群军纪败坏的兵痞来说,前面不是大明重镇,而是一座任人採擷的金山。
    郝效忠跳下战船,提著长刀直指洞开的湓浦门,声音嘶哑变形。
    “弟兄们!”
    “先围总督府,拿了袁继咸!剩下的地方,三日不封刀!
    抢到的粮,抢到的银子,玩到的女人,全是你们自己的!给老子杀进去!”
    “杀!杀!杀!”
    五千兵痞爆发出震天狂吼,吐掉嘴里的木棍,向城门狂奔。
    张世勛站在城门洞里,看著涌进来的左军。
    府库里的白银、脱去这身受气军服改头换面去江南做富家翁的日子,近在咫尺。
    左军先头部队衝过城门洞,顺著主街向城內深入。
    沿街百姓被动静惊醒。
    有人刚推开窗户想看个究竟,便被一箭射穿了面门。
    就在郝效忠刚抵近城门,准备指挥后续兵马向常平仓穿插之际。
    南面突然传来奇异的震动。
    起初极其轻微,只是地底传来的闷雷。
    仅仅过了几息,那震动便迅速扩大,连城墙上的青砖都在发颤。
    郝效忠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南面。
    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將,这声音他太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