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日出回到船舱,钟晓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她洗了把脸出来,头髮还湿著,拿毛巾隨便擦了擦,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翻了翻,又放下。
以前她习惯性看微信,怕漏了陈屿的消息,现在不用了,反而有点不知道手往哪儿放。
隨便去餐厅吃了点东西后,回来房间,这时顾佳敲门进来的时候,看见她正对著窗外的海发呆。
“走吧,换泳衣,去无边泳池。”
钟晓芹愣了一下:“啊?现在吗。”
“嗯呢,”
钟晓芹拿著那件泳衣,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换上。
她站在镜子前面左看右看,自己先不好意思了。
“走吧。”顾佳已经换好了,站在门口等她。
钟晓芹咬著嘴唇跟上去。
无边泳池在顶层甲板,水是恆温的,从池边看出去,海和天连成一片,水面的边界线消失了,好像游著游著就能游到天上去。
许幻山比她们先到,已经泡在水里了,靠在池边晒太阳。他看见两个女人走过来,目光在顾佳钟晓芹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水温刚好,下来吧。”
顾佳没犹豫,直接顺著扶梯走下去。水没过腰的时候她吸了一口气,適应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沉进去,游了两下,回头冲钟晓芹招手。
“下来啊,又不冷。”
钟晓芹站在池边,脚尖试了试水温。
顾佳直接游过来,伸手拽住她的脚踝,轻轻一拉。
“啊,顾佳你干什么...”
钟晓芹整个人栽进水里,扑腾了好几下才站稳,水花溅了顾佳一脸。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瞪著顾佳,刚要骂人,发现自己站的地方水才到胸口,根本不深。
“你嚇死我了……”
顾佳笑得不行。
钟晓芹又气又想笑,最后也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站在水里,阳光打在水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海风吹过来带著咸味,耳边是顾佳的笑声和远处甲板上放的音乐。她忽然觉得,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许幻山靠在池边看著她们俩闹,眼睛眯了一下,美女很是养眼。青春又活泼,现在集团走上正轨,难得出来游玩一趟,还有美女在旁边,不枯燥。
他以前总觉得女人之间的友谊挺麻烦的,今天看顾佳和钟晓芹在水里互相泼水,笑得像两个高中生,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三个人在泳池泡了一个多小时。钟晓芹从最开始的拘谨,到后来敢自己游到深水区,趴在池边看远处的海平线,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三人偶尔打打水战,很是欢乐。
下午的安排是spa。
许幻山一听就不想去。
“你们俩去就行了,我去甲板上走走。”
“不行,一起。”顾佳拉著他的胳膊,“票都买了,不去浪费。”
“我又不喜欢让人按来按去的....”
“这边你试过吗?”
“……没有。”
“拿去体验体验吧?”顾佳不由分说,把他推进了spa中心的门。
许幻山被按著换了一次性短裤,趴在按摩床上,脸朝下,心里还在想股票的事情。
按摩师是个泰国女人,手掌厚实,力道很足。她先在他肩膀上按了几下,许幻山“嘶”了一声——肩颈那块硬得像石头。
按摩师用肘关节压下去,沿著脊柱两侧一寸一寸往下推。许幻山咬著牙忍了十几秒,然后那股酸痛感慢慢化开了,变成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他闭上眼睛。
四十分钟后,顾佳和钟晓芹做完面部护理出来,看见许幻山已经趴在按摩床上睡著了,按摩师正在用热毛巾敷他的背。
钟晓芹捂著嘴笑。
顾佳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醒醒,做完了。”
许幻山迷迷糊糊睁开眼,翻了个身坐起来,揉著脖子,表情还有点懵。
“怎么样?”顾佳问。
“……还行。”他说。
顾佳和钟晓芹对视一眼,都没拆穿他...他脸上那种“我还能再躺两个小时”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一切。
晚上三个人去唱ktv。
邮轮的ktv包间不大,但设备不错,曲库也全。
钟晓芹一进去就坐到点歌台前面,翻了几页,忽然点了一首老歌。
《勇气》。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顾佳靠在沙发上,许幻山倒了杯水。
钟晓芹拿著话筒,第一句就跑了调。
她自己也感觉到了,停下来笑了一下,重新跟著节奏唱。
唱到副歌的时候,她忽然拔高了声音,结果破了音,最后一个字直接劈叉了。
她自己也笑弯了腰,话筒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啸叫声。
顾佳笑得倒在许幻山肩膀上,许幻山也忍不住笑,杯里的水差点洒出来。
“不行不行,重来重来...”钟晓芹擦著笑出来的眼泪,又点了一首。
这次她学乖了,挑了一首调子低的,慢慢唱。
唱到中间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停下来喝了一口水。
顾佳接过来唱了后半段。
她的嗓音不算特別好听,但节奏感好,唱得稳。
许幻山靠在沙发上看著两女,灯光昏暗,她们的侧脸被屏幕的光照得忽明忽暗,顿时有些恍惚好久没有这么出来的玩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还没结婚的时候,有一次去ktv唱歌,也是和顾佳以及钟晓芹两人,也是这样拿著话筒,唱了一首《后来》。
那时候她们俩都很年轻,头髮都比现在长,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时间过得真快。
钟晓芹又点了一首,这次拉著顾佳一起唱。两个人挤在话筒前面,你一句我一句,唱得乱七八糟,但笑得很大声。
许幻山坐在旁边,看著她们俩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两个女人的脸都是糊的,因为笑得在晃。
唱到快十点的时候,三个人才从ktv出来。钟晓芹的嗓子已经哑了,走路的时候还在哼著刚才的调子。
回到总统套房,已经快十一点了。
钟晓芹站在客厅里,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门口,犹豫了一下。
“要不……我再待一会儿?”
顾佳正在换拖鞋,抬头看她一眼:“行啊,反正明天不用早起。”
许幻山从冰箱里拿了三瓶啤酒,放在茶几上:“那玩点什么?”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扑克牌?”顾佳问。
“行。”钟晓芹坐到地毯上,“不过我不太会玩。”
“没事,又不赌钱。”许幻山拆开扑克牌,洗了两下,“玩最简单的,比大小,输了的人...”
“真心话大冒险。”顾佳接话。
钟晓芹:“啊?”
“怎么,怕了?”
“谁怕谁啊!”钟晓芹把啤酒打开,灌了一口,“来就来。”
第一把许幻山输了。
顾佳笑得意味深长:“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吧。”许幻山靠在沙发上。
“那你说。”顾佳想了想,“你追我的时候,做过最丟人的一件事是什么?”
许幻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真要听?”
“说!”
“有一次我约你看电影,买了票,到了电影院才发现...买错日期了,是后一天的票。”
钟晓芹:“哈哈哈哈..”
顾佳也忍不住笑了:“我怎么不记得这事?”
“因为我没告诉你啊。”许幻山自己也觉得好笑,“我当时在电影院门口才发现,然后重新买了当天的票,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钟晓芹笑得直拍大腿:“许幻山你也太逗了...”
第二把钟晓芹输了。
“真心话!”她抢著说。
顾佳问:“你跟陈屿结婚这几年,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
钟晓芹的笑容收了一下。
她端著啤酒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最后悔的,是我一直以为他会变,我等了很久,我不会再等了。”
气氛安静了一瞬。
许幻山举起酒杯:“那敬你,以后不用再等了。”
钟晓芹看了他一眼,跟他碰了一下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第三把又是许幻山输。
这次他选了大冒险。
顾佳想了想,指著阳台:“你站到阳台上,对著大海喊三声『顾佳最美』。”
“……你认真的?”
“认真的。”
许幻山站起来,拉开阳台门走了出去。
海风一下子灌进来,带著咸湿的气息。他走到栏杆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喊了出来。
“顾佳!最美!!”
声音被风吹散了,但他確实喊了三声。
回到客厅的时候,钟晓芹已经笑得趴在沙发上了。
顾佳靠在沙发靠垫上,嘴角压不住的笑意。
许幻山坐下来,拿起啤酒喝了一口,看著她们两个,忽然觉得这一趟出来,好像也挺值的。
三个人边玩边喝,茶几上的空啤酒罐越来越多。
钟晓芹的酒量最差,两罐下去就开始迷糊了。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头一歪,靠在沙发扶手上,睡著了。
顾佳把毯子拿过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钟晓芹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又不动了。
顾佳站在沙发边上看了一会儿,確认她睡熟了,才走回许幻山旁边坐下。
客厅里安静下来。
茶几上的扑克牌还散著,啤酒罐东倒西歪。
窗外是漆黑的海面,偶尔能看见远处別的船上的灯光,一闪一闪的。
许幻山伸手把散落的扑克牌收拢起来,叠整齐,放回盒子里。
顾佳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脸上投了一小片阴影。
“累不累?”他问。
“还好。”顾佳闭著眼睛,“今天玩得挺开心的。”
“嗯。”
“钟晓芹能笑出来,我觉得这趟就没白来。”
许幻山没接话,只是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暖黄,照在两个人身上。钟晓芹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毯子滑下来一半,顾佳伸手帮她拉上去。
“走吧,睡觉了。”顾佳轻声说。
许幻山站起来,伸手拉了她一把。
两个人往臥室走的时候,顾佳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钟晓芹,確认她睡得好好的,才轻轻关上了臥室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