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上海人?”梁正贤对著王漫妮问到。
“不是,我在上海工作了八年。”
“怪不得,听口音像。”他喝了一口酒,“我在上海待过,后面去香港了。”
“哦?你是做什么的?”
“投资。”他说得很隨意,“什么都做一点,股票、地產、基金,看机会。”
王漫妮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不是那种第一次见面就刨根问底的人。
梁正贤也不急,他端著酒杯,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又落回酒杯上。
他看人的方式很特別,不是盯著看,而是一扫而过,好像不经意,但该看的都看到了。
这条裙子是应该很贵,看款式就知道。
但他的目光往下移了一点。
她的鞋子,黑色的高跟鞋,款式简单,不是什么大牌,但胜在乾净利落。他注意到鞋底贴了防滑底,新的,刚贴没多久。
穿得起最那么贵的裙子的女人,不会给新高跟鞋贴防滑底。
他嘴角的弧度没变,但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衣服应该是借的,或者,至少不是她自己买的。
但鞋子是她自己的。
这个女人的经济状况,跟她这身打扮不太匹配,有点奇怪。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转过头看著她,换了个话题:“你一个人出来玩?”
“跟朋友一起。”
“朋友呢?”
“她们有自己的安排。”王漫妮说,语气不冷不热。
梁正贤笑了一下,没再追问。
他看得出来,这个女人有防备心。
不是那种欲拒还迎的矜持,是真的在保持距离。
有意思。
梁正贤放下酒杯,换了个姿势,侧过身对著她,语气隨意但诚恳。
“我叫梁正贤,美籍华人。做投资的,財务自由,常年环球旅行,一年有大半时间都在旅行。”
他说话不紧不慢,语气温和,没有那种让人不舒服的优越感,反而透著一股见惯了大场面的从容。
“这艘船我坐过几次次了。哪家餐厅好吃,哪个酒吧的调酒师最专业,我都清楚。”他笑了笑,“你要是想吃什么好吃的,可以问我。”
王漫妮端著酒杯,看著他,没急著接话。
她在评估。
这个男人说话的方式、节奏、內容,都让她觉得他不是那种普通的搭訕男。
他没有问她的职业,没有问她的收入,没有问她在上海住哪里,开什么车,这些通常是她见过的那些男人第一次见面就会拐弯抹角打听的东西。
他什么都没问。
因为他认定了目前的女人是什么女人,所以他看透了她,知道了很多信息。
他只是告诉她,他是谁。
“王漫妮。”她说。
“漫妮。”他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名字。”
“哪里好?”
“听著像是南方人。南方姑娘的名字,通常都软。”
王漫妮没接这个话茬,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梁正贤也不在意,继续说:“你第一次来欧洲?”
“第一次。”
“哦?那我可以给你介绍介绍。”
王漫妮听著,嘴角带著礼貌的微笑,不冷不热地跟他聊著。
她必须承认,这个男人,確实有魅力。
不是那种油腻的、刻意的魅力,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气场。
他说话的分寸感拿捏得很好,不查户口,不吹嘘,偶尔讲一两个旅行中的趣事,点到即止。
她见过太多有钱的男人。
有的喜欢炫富,三句话不离自己开什么车、住什么房子、认识什么人。
有的喜欢装深沉,不说话,等著你去猜。有的目的性太强,聊不到十分钟就开始暗示。
梁正贤不是这些人中的任何一种。
他聊天就像在散步,不紧不慢,走走停停,偶尔停下来指给你看一朵花,然后继续往前走。
梁正贤讲了他去年在冰岛看极光的经歷,说那地方冷得不行,但美得让人想哭。王漫妮听著,偶尔问两句,气氛还算轻鬆。
然后梁正贤忽然说了一句。
“你住的舱位要是觉得不够舒服,我可以帮你升舱。我在船上有些关係。”
王漫妮端著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放下杯子,看著梁正贤,笑了一下。
“不用了。我现在的房间挺好的。”
她没有解释那是顾佳帮她升的总统套,也没有解释为什么拒绝。
她只是不想平白接受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小时的男人的人情。
梁正贤看著她,没有坚持。
“行,那就当我没说。”他举起酒杯,“不过这个提议隨时有效,你要是改变主意了,隨时告诉我。”
王漫妮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没有接话。
窗外的海面一片漆黑,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灯光,不知道是另一艘船还是岸上的城市。
酒吧里的音乐换了一首,舒缓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在空气里流淌。
梁正贤放下酒杯,看了看时间:“不早了,明天还有岸上行程,你早点休息。”
“你也是。”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朝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王漫妮坐在吧檯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她端起剩下的半杯酒,喝了一口。
这个男人,確实有意思,好像对她有想法,他条件也很不错。
但她不会轻易让他得手。
她放下酒杯,叫来调酒师:“买单。”
“那位先生已经买过了。”
王漫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她站起来,拿起房卡,走出了酒吧。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