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心企业,无良医生......”
“说好的做个大脑扫描有钱拿,给我弄成啥了都不知道......”
汩汩流淌的小溪旁,一道矮小的身影骂骂咧咧地朝前走著。
那是个不过四五岁年纪的小男孩,肤色白皙,脸上还带著没褪去的婴儿肥,身披一件不合身的亚麻长袍,过长的两袖卷了好多圈,在手臂外侧高高鼓起。比起装束更为奇特的是他的发色,竟是如雪一般白,可结合上那对黑亮的眼珠,又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男孩抱著一堆树枝,一面沿溪流走一面东张西望,不时停下来,泄愤似的踢一脚地上的小石子。
陆叄觉得自己可能是世界上最倒霉的人了,做个临时工不仅钱没拿到,还穿越了。
他前一秒还坐在扫描仪上,等著摘下头盔美滋滋拿两千块,下一秒便发现头盔没了,自己成了个半大小孩,孤零零坐在荒芜的旷野上。方圆数十里荒无人烟,除了身边的一条小溪,就是数不尽的灌木丛和野草。
由於没有遇上任何人类的活动痕跡,他连这个世界的年代和成分都没搞清楚......
和这种剧变相比,荒野求生都是小问题。
本著既来之则安之你就算不安又能咋样的想法,陆叄看了一眼快要黑下来的天色,开始顺著小溪往外走,沿途捡点干树枝,万一天黑了还没找到城镇,就找地方生火防野兽。他可不敢没头没脑地往荒野深处前进,要是没了水源,死得更快。
但命运总会在关上门后再把窗给你钉死。
穿越十几分钟后,如何呼唤都没个影的系统,它来了。
【43:21】
【43:20】
最先在眼前弹出的是个在半透明纸质背景上不断跳动的数字框。
作为一个深受现代文化薰陶的人,这个陆叄可熟了。
不就是结束了绝对没好事的倒计时嘛!
但,为什么不是整数?
用长袍兜著一堆枯枝石头的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仿佛是为了恭喜他猜对了,任务也跟著来了。
【在规定时间內寻找“异常”並將其带入传送门】
【异常距离传送门不远,应该不远】
最关键的是,这些字,是一个个实时往外蹦的,蹦一半还磕巴一阵。
就仿佛上网找人工智慧,结果屏幕对面其实是个能工智人,给你现写。
这还没完,好像生怕他不认识什么叫传送门,旁边还附了一张画技还不如陆叄的图,用绿色线条胡乱画了几个向內的螺旋。
陆叄凑近盯了这个不能再潦草的草图几秒,总感觉自己在哪见过这东西。
“我次奥!”
一声惊叫迴荡在荒原上,他一把掀了怀里的那些小树枝,倒腾著两条小短腿就往回躥。
陆叄自问是个讲文明懂礼貌的现代好青年,但脾气再好的人也架不住这么折腾,先是无良黑心医院又是能工智人系统,他没有两眼一黑昏过去,仅仅是爆粗口已经可以封圣了。
最重要的是他认识这东西!刚穿过来还一脸茫然的时候,他身边就有一抹绿光向內旋转著消失了。因为时间实在是太过短暂,跳大神都没能把这东西唤回来,眼看天快黑了,陆叄只得先沿小溪离开。
他还得原路跑回去!
跑著跑著,陆叄突然惊觉自己竟然毫不疲乏。作为小孩子,即使体力再好,也不可能走了跑了这么久也毫不腿酸气喘,可他仍旧保持在全盛状態。
天气偏凉,头顶乌云淤积,大雨將至,仅仅披著一件长袍蔽体的他也丝毫不觉得冷。
不仅如此,昏暗的天空下突然刮过一阵强风,卸去了负重的他顺著风力跨步腾空时,整个人竟然往上飘了起来,像个气球似的被风带著朝前飞去,腾空踩了好几步才落地。
一瞬间,陆叄看到了生的希望。
原来自己这不是纯粹的小孩身躯!
这拿童工干活儿的无良系统还有点良心!
沿著自己留下的足跡,陆叄迅速返回了最初出现的地方,那个盘旋的绿色漩涡已经等在了那里。它悬浮在小溪一侧兀自盘旋,陆叄靠近时,面板立刻拦住了他。
【39:47】
【携带异常才能返回】
陆叄皱著眉头试著强行触碰,可是本能在此时拉响警报。仿佛他伸手尝试去碰的不是传送门,而是没有胶皮包裹的高压电缆,还滋滋往外冒著电火花。
陆叄不得不放弃,转而尝试和系统讲道理。
“只能带回异常才给我开门是吧,所以异常是什么?”
【超乎常理之物即为异常】这回打字速度倒是快了,刷刷一下便显示完毕。
“也就是说你也不知道附近的异常长什么样......倒计时结束会怎么样?”
【腐朽死亡】
“怎么称呼?”
【壹】
“行,我谢谢你全家。”
陆叄从传送门前恶狠狠转开,在心里亲切问候起这位壹上下八辈祖宗,寻找起所谓的离得不远的“异常”。
先把命保住,再研究他到底是怎么来这儿的。
小溪下游方向他已经去过,视野內荒无人烟。头顶云层太厚,看不到太阳,无法確定具体方位和时间,暂定那个方向为“南”。
其他三个方向看起来完全相同,都是无穷重复的野草灌木,还有光禿禿的土壤......等下?
陆叄朝“东北”方向眯起眼睛,確信自己方才看到什么东西从那里一闪而过,消失在了地平线尽头的朦朧阴森中。他努力回忆,竟然真从自己脑中翻出了一段gif图般的画面,开始重复播放,反覆看了几次,果然找到了极为细微的差异——
东北方向的视野尽头有一团模糊的凸起物,在约莫数公里外,当陆叄转头看过去时,那凸起物向下一沉,主动消失在了土坡后方。
动物?但也太凑巧了。
难道是人?
如果对方是因为我的举动离开,是拿著望远镜在观察我?这荒原外是现代社会?
一个四岁小孩有什么好怕的?难不成是这头扎眼白髮害的?
亦或者,对方就是异常?
陆叄用力一跳,借著身体的轻盈把自己送到空中,乘风往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36:35】
两分多钟后,他不得不放弃。
他不確定自己现在的行进速度,但跑了这么远也没再见到对方的身影,证明那人真的是在躲著他。若是对方有意和他玩赛跑,陆叄追到明天都追不上。
寻找人类社会的痕跡已经不重要了,得赶紧先把脑袋上这个死亡时间给它解决掉。
如果那个“壹”在异常的方位描述上真的靠谱,陆叄首要做的就是排查“出生点”周边的方位。现在南侧已经排除,东北方向也排除。出生点从北到西还有一片巨大的空白。
如果目標的方向其实是在出生点正东......
【36:30】
时间有限,容不得陆叄在原地多加考虑,既然眼前有个计时器,掐两分钟先往出生点正东探探便是。
隨著时间流逝即將过半,他有种颇为微妙的不適感,好像自己肚脐眼上有个线头,此刻线正在源源不断被往外抽出,等线尽了,他就死了。
还好这回,运气总算站在了他这边。
陆叄的行动路线,出生点“正东”的方向,出现了一道朦朧的虚影。
【34:41】
陆叄又靠近许多,才发现那是一棵枯树,树的高处分出一条树杈,上面掛著个隨风飘荡的人。对方似乎是刚想不开把自己掛上去的,因为这傢伙还在不断抽搐,双脚乱踢,本能地挣扎。
见状,哪怕知道自己不可能赶得及,陆叄也儘可能加快了蹦跳的速度。
【34:21】
那傢伙还在抽抽,劲头不减。
陆叄略微放慢了脚步。
【32:50】
还在抽。
陆叄现在看清了,上吊者是个穿著西装的男人。周围没见用来踩的踏脚工具,树杈又离地太高,对方想要上吊,就只能套好绳圈从树杈上跳下去,那样的话颈椎早该断了。
然而男人至今还在不断抽搐。陆叄甚至怀疑要是给这人时间,对方是不是能踩著太空步开始用脖子盪鞦韆。
超乎常理,是异常没错了。
把这傢伙解下来,拖回去,搞明白情况,然后找壹算帐,计划通!
在他如同太空人一蹦一跳继续前进的时候,陆叄发现那树根处还有一团白色的东西。
他原本以为是西装男的遗物,很快,那东西站了起来。
那是一条白狗。
不,是一条哪怕戴著项圈,也已经大得不能称之为狗甚至狼的东西。
靠西装男作为参照物,这狗四肢著地足有一米五高,体型堪比小轿车!
哪怕陆叄还是成年人状態,遇到这东西都得对它来声“狗爷好”!
此刻,这条狗以微微发光的猩红双眼盯住了陆叄,伏低身体,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在陆叄思考“嘬嘬嘬对这玩意有没有用的时候”,它蹬地起跑。
轰!
平地炸响好似炮弹出膛的声音,巨犬强壮的四足直接在地上刨出了几个深坑,被掀起的泥土在空中散成一片棕色的幕布。
陆叄转头就跑。
遗憾的是,跑不跑其实没有任何区別。
腾空的陆叄触地的剎那间,只觉得后背一紧,就如断线的风箏一般横飞出去。视野乱成一团杂色,再也无法辨识自己的方位。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打水漂似的在地上弹了两下才落地。他趴在地上,伸手拼命抓到一块小石头,试图再做出一点挣扎,那道白影已经追到了身后。
他只看到一张血盆大口笼罩下来。
早知道,就不贪那两千块了......
咔吧!
伴著一声脆响,陆叄的无头尸体便倒了下去。
在陆叄死去的那一刻,树上吊掛的男人也停止了一切动作,重归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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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世界之外的神秘空间里,面板打开,一个个字符弹动著写下陆叄的遭遇。
【63號(样本替换型)损毁】
【损毁原因:“在现实死亡”,確定为残次......】
“骂谁残次品呢?!”
一声大喝传来,文字串立刻卡住了。
趴在地板上的陆叄下意识反驳完,看看眼前跳动的字,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和还在远处的脑袋。
一时间,他和文字串全都懵了。
“原来能復活啊?”
【原来能回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