蝰蛇的突然出现,无异於峰迴路转。
原本已经几乎绝望,准备找个地方躺好等死的陆叄眼前一亮,遥遥盯住了枯树上隨风摇摆的上吊男。
白犬那对上下摇摆的巨大眼睛,自昏暗中如同两盏红灯一般急速逼近那个更靠近枯树的闯入者,丝毫没有料到纸人男孩还敢追在自己身后跟过来。
隨著它紧跟闯入者消失在枯树背面,陆叄也等到了一阵从背后吹来的强风。
他猛力一跳,乘著强风短暂滑翔,一头撞到了那棵树上。
扒在树干上的陆叄往白犬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昏暗中未见那两盏“红灯笼”折返。趁著那条疯狗还没回来把他连人带树都拆了,他扑腾著向上躥,以猴子般的灵巧爬向树枝的分叉处,刚勉强站稳,就给了树干一拳。
“你是不是异常?
“不是异常就老实站著,別等会儿给我节外生枝!”
树没有回应,陆叄也没继续理它,就算这棵树是个异常他也搬不走。他匍匐到那个上吊男人的正上方,摸黑碰到了上吊绳打在树枝上的结,开始试探它的结构。
“人生可贵,好好的別上吊啊,整出来这么多么蛾子......”
此刻正是日落前最黑暗的时段,上吊男在陆叄眼里就是一团隨风飘荡的黑乎乎的影子。对方失去了原本的不安分,手脚只偶尔轻微抽搐一下,像是一条即將乾渴而死的鱼。
【10:29】
“先说好,咱俩无冤无仇,我就是听人办事,带你去个好地方。”
陆叄一面说著,一面用双手摸索著那个绳结,试图找到可以解开的地方。可这绳子是条粗麻绳,用好几根细绳缠成一股,又有上吊男这个配重,不是空手能解开的。他只得趴在树杈上,上身往下探去,往上吊男的脖子附近寻找机会。
“说起来那狗要是跟著回去不得把书房拆了......算了,拆就拆,我到时候给它喊加油。”
陆叄沿著上吊男的后颈摸索。
他是头一回接触这种半死不活的人,此刻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毫无恶寒和恐惧。或许是倒计时紧咬在身后,又或许他两脚缠著树杈,整个人倒掛下来实在没心思考虑这些。
很快,他发现绳圈末端也是个粗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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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上吊这方面没经验,只知道这也是他打不开的。
“我拖不了太久——!”
远方依稀传来一声大喊,间杂著白犬的吠叫。
【09:56】
不管那莫名出现的路人现在情况如何,陆叄的时间都不多了。
他之前一路跑过来,没发现什么能用来切割的东西——溪流里可能有尖锐的石子,但他从那里来回一趟至少十分钟,更別说他还得把这个上吊男拖回去。
用牙咬?咬到明年都扯不开!
【09:44】
难道我今天非死不可?
终於,壹这个不靠谱的可算是来了点作用,一个新的面板出现在了陆叄眼前。
【追书人63】
【属性:很低】
【替身类型:稚童(姿態轻盈灵巧,拥有些许奇术能力)】
“你写这些谁看得懂啊?这么当策划双亲还要不要了?”
有这么个上级,陆叄觉得自己真的是前途灰暗。
不再指望壹那边写出新的补充说明,他盯住了“奇术”这个词,开动头脑风暴。
奇术......
看著就是跟魔法沾边的词汇。
他现在使用的这具身体居然被称作“替身”,还是分型號的,那岂不是和网游的“职业”差不多?
如果我已经拥有了施展奇术的能力......
事已至此,陆叄只得死马当活马医,翻身跨坐回树杈上,双手用力搓了起来。
他穿越之前距离变成大魔法师已经不远,此刻更是將记忆调整回残损不清的童年,去寻找当初和同龄人叱吒对波的中二回忆。
突然,一股难以言喻的直觉开始引领他的注意力,一抹冷流自胸膛流向双臂,在掌心匯聚,急切地寻找著一个出口。
陆叄双手向上吊绳猛力一推——
嚓!
某种力量从陆叄体內被彻底抽出,化作一对看不见的锋利刀片划过,斩去了麻绳的中段。上吊男朝地面坠落,像个稻草填充的玩偶似的倒在了树下。
陆叄直接从两米多的树杈上跳下,轻盈落地。
上吊男之前在绳子上弹得欢快,此刻却如真正的死尸一般不动了。
......总不能是摔死了吧?
確认上吊男没有復活跡象,也没有叫来白狗给自己一套混合双打的意思,陆叄拽起男人的胳膊,往传送门方向拖。
也许是掛著风乾了太久,上吊男的身体比他想像中轻许多,但拽手臂不好发力。陆叄望了一眼对方脖子上的绳圈,还是衝到男人脚边,抓住对方的脚踝,转头开跑。
直到此时,白犬居然依旧没有回来的意思,陆叄大喜过望,再也不计较对方打乱了他的计划。
那不知名的哥们,你可太耐咬了!
再撑久一点啊!
隨著拖行,上吊男的脑袋在凹凸不平的荒地上一抖一抖地轻微弹起。
他仍是一动不动,双眼涣散地朝向阴云密布的夜空,任由陆叄將自己拖离那棵树。
【05:53】
远方的犬吠声停下了,陆叄顿觉大事不妙,乾脆把男人的双脚扛在肩上,背著身子往前加速拖行。
传送门在夜里微微发光,以清亮的绿色在地平线上標记出终点的方位。
胜利就在眼前,但陆叄知道最难的一环还在后面。
上吊男、白犬和枯树到底算是三个还是两个异常已不需要探究,他现在已经基本摸清了规律——白犬无法被阻拦,它的实力与它离“能源”的距离成反比。
然而,陆叄依然不知道给白犬供能的,到底是那棵枯树还是上吊男。
如果是前者,那么接下来只需要顶著一头小型犬的撕咬,把上吊男抢回图书馆就好。
如果是后者......
他就死定了。
【02:12】
死亡近在咫尺,陆叄胸腹中那根源源不断被向外抽离的丝线临到尽头。他的双眼变得乾涩难忍,纸制的身躯不断传出轻微的破碎声,纸屑从皮肤上剥落下来,顺著他的行动飞散了一路,好在还不影响行动。
陆叄扛著那两条穿著破旧西装鞋的腿,像个忍辱负重的縴夫,往传送门一步又一步埋头走著。
他和那盘旋的绿漩涡之间只差最后一百米了。
在陆叄背后,死不瞑目的上吊男突然动了一下,朝著陆叄的后背微微张开了嘴。
旋即,犬吠声炸响。
白犬来了。
陆叄没敢回头,一面继续拖行上吊男,一面细听那疯狗奔跑的脚步声。
最开始是啪嗒啪嗒的跑声,逐渐变成雷鸣般轰隆隆的触地巨响,而且速度越来越快,距离越来越近——
它的“能源”是上吊男!
屋漏偏逢连夜雨,陆叄本想儘可能再挣扎一下,至少把上吊男往前再拖一点,给自己下条命爭取机会。
忽然,他扛在肩头的那双脚剧烈抽搐起来。
像是感知到有救兵了似的,上吊男將双脚硬生生从陆叄手里挣脱出去,落在了荒地上。
陆叄回过头,伸向对方脚踝的手还没碰到,便看到那对保龄球大小的双眼凑到了面前。
白犬眼中的红光照亮了陆叄的面庞,也勾勒出这条巨犬现在大如轿车的体型,以及那满是纸屑的血盆大口。
“你们合伙整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