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吗?
很痛。
那是无数根钢钉穿透头骨、钉入大脑的那种痛。
害怕吗?
很害怕。
那是一种即將坠入深渊的恐惧,一点点侵蚀你的心灵。
但后悔吗?
不后悔。
因为它已经选择相信对方,哪怕这一份相信是建立在“不想失去现在所有”的基础上。
而且不知为何,在这场“赌注”开始的瞬间,画面与声音便永无止境地在自己的血脉中奔腾——
一头头巨龙自高天坠落,其中最大也是气息最恐怖的那一头,鳞甲紫与黑交错,狰狞蜿蜒的角宛如一顶王冠,戴在它的头上。
那是巨龙们至高无上的陛下,破毁湮绝之王伊德霍鲁兹!
但……祂好像陨落了。
没有铺垫,也没有起因,这位古神陨落的场面就这样直接“钻”入了薇瑟拉的脑海。
没有震惊,没有惶恐。
薇瑟拉的情绪在这一刻仿佛被剥离,剩下的,只有伴隨那道声音一同激盪在它脑海中的迴响:
“活下去。”
“变成人。”
为什么?
不知道。
没有人会为它解答,因为这份血脉的源头,也已然与古老年代的尾声坠亡。
急停。
画面与声音戛然而止。
混沌。
这是留给它最后的景象。
是失手了吗?
它的念头转动得越来越慢。
或许吧。
但害怕吗?
它不由得再次对自己问出了这个问题。
似乎,没那么害怕了。
是对死亡的坦然吗?
不。
没有人会坦然赴死,哪怕这份死亡是他们“求”来的结果。
那是因为什么?
或许,是信任?
几天的时间,真的会有信任吗?
还是不知道。
但,他好像不一样。
因为他是自己见过的第一个人类吗?
还是,因为他出眾的容貌和气质?
不,至少不是全部。
那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来自於和对方相处的经歷,似乎源自灵魂与血脉的悸动。
嗯……念头转动的越来越慢了。
他,究竟能不能成功?
究竟……嗯?那是什么?
这一瞬间,薇瑟拉看到了一头展开双翼,遨游於虚无的巨龙。
它的鳞甲上覆盖著冰霜,带著浓郁的死亡气息,向著混沌的深处掠去。
龙?
死亡的龙?
等等,自己的思维转动好像恢復正常了!
还有,自己,好像感知到了身体的存在!
下一秒,它扇动翅膀,追隨著那道笼罩著寒霜与死亡气息的龙王,向著混沌的最深处俯衝。
然后,它看到了光,深紫的光。
那是一条河,泛著紫光的河。
而在河的对岸,不是混沌,而是死寂的旷野。
旷野之上,无数巨龙的骸骨匍匐,堆叠成起伏的山脉。
而在山脉之上、之间,一道道虚幻模糊的身影徘徊、彷徨。
那是,什么?
薇瑟拉的心中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不过已经迟了。
无形的力量自高处砸下,將试图跨越那条河的薇瑟拉压落。
没有水花,更没有声响。
这条河是虚幻的,连带著对岸也是虚幻的。
薇瑟拉渡河失败了。
但,它的一只爪子却是“鉤住”了对岸的一块石头。
“轰!”
嗡鸣自它的脑海中炸响,而周围的一切,也隨著炸响而模糊、消散。
……
深紫的光,微弱的流水声。
目光死死盯著那白骨巢穴的齐修格在看到如此场面后,终於长长舒了口气。
“咔嚓!”
起初,只有这么一道轻微的声响。
然后,是连绵的、不绝於耳的脆裂声!
那头龙王的遗骸被紫色的微光包裹,在其中融化。
死寂冰冷的气息自洞穴的最深处涌来,但齐修格却仍旧站在那里,姿势没有任何变化。
直到——
“唔……”
那是一声呻吟,在紫光开始坍缩后发出。
“成功了?”齐修格下意识问道。
“好像是。”阿莱耶紧皱的眉头在这一刻舒展。
“太好了,主人。”她献上自己的祝福,但不知为何,她的內心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为什么?
她也不知道。
齐修格没有上前,就那样站在那里,等待著所谓“仪式”的终结。
几分钟后,紫色的微光开始消散。
而他在拿起另一个包裹后,也走向了洞穴的深处。
巢穴已然不见,这具来自龙王的遗骸最终成为了薇瑟拉进化的原材料。
而在曾经巢穴所在的位置,正躺著一个全身赤裸的少女。
她缓缓睁眼,用那双品红色的竖瞳与齐修格完成了对视。
“你好——”
“我是齐修格.索洛伦斯。”
青年半蹲下身,向对方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犹豫片刻,地上的少女缓缓坐起,並也伸出自己的右手,与对方完成交握:
“薇瑟拉,薇瑟拉.索洛伦斯。”
一瞬间,洞穴中的空气凝固了。
“你叫什么?”阿莱耶没有情绪波动的声音在齐修格的身后响起。
对此,齐修格只能无奈地回头瞪了对方一眼,隨后,他重新看向被自己拉起的少女。
“你……不是姓赫恩曼厄斯吗?”
“那是过去。”薇瑟拉犹豫著说道。
“你为什么要改姓?”齐修格深吸一口气问道。
“因为……因为我找到了归宿?”
“那和改姓有什么关係?”
“很大,我问过好多人类,也请他们给我展示了不少的书籍,其中,与『归宿』有著最大关联的词,就是『家』。”
“然后呢?”
“然后,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身为一家人,但形式不同,会不会很奇怪?”
“……”
“所以……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叫回我之前的名字。”
齐修格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打量起面前的少女。
个子不高,嗯,又是一个个子不高的。
对此,他相当失望。
在他看来,巨龙这种魔物娘化后弄出个成熟一点的形象是概率很高的事情!
但……怎么又是这种个子不高的少女。
难道是因为我自己的癖好?
不能吧,我应该不是什么变態。
不对,我在想什么?
將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后,他继续观察起对方: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头浅紫色的长髮,不,並不是纯粹的紫,在髮丝的末端,是自然过渡后的粉色。
渐变!
而隱藏在长发中的,是蜿蜒伸出的小巧龙角。
它看起来有一种奇怪的透明感,紫色的“壳”下,涌动著斑斕的光。
对於这个角,齐修格的评价是刚刚好,既有一种人外的气氛,但也不会喧宾夺主。
不错。
嗯?怎么感觉我是在点评?
不对,这样自己更像是变態了,尤其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