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丰骑在高头大马之上,隨意挥舞著手中的马鞭,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笑容。
身侧,三千九江大军稳步向前,写著“九江”二字黑色的旌旗在风中翻卷,马蹄与脚步声混成一片,让他心中又多了几分自得。
骆公绪近日接连送来七封密信,字字句句都印证了他的判断。
韩错不过是个侥倖得势的黄口小儿,根本无需顾虑。
整个春谷县不过千余兵力,半数守军都是新募而来,毫无战力。就连守城的器械也严重不足,谈何城防?
在他看来,只要自己大军临城,至少全城半数百姓要嚇得肝胆俱裂,守城的士兵也会彻底丧失信心。
一旦开始攻城,仅需半日,便能摧枯拉朽,踏平春谷。
“都尉,前面便是春谷县了。”此时,他麾下的將领孙川策马来到他的身边。
李丰抬眼望去,脸上的笑容却彻底僵住。
出现在视野之中的根本不是什么低矮破败的夯土小城。
一座规模远超寻常县城的雄关横亘在平原之上,高达四丈的城墙通体灰白,在晨曦之下泛著冰冷的光泽,显得异常坚固。
孙川目瞪口呆的盯著远处的城池:“这……这城墙怎么比寿春的还高?”
李丰没有说话,极目眺望。
只见春谷县的城墙通体光滑,不仅没有裂缝斑驳,也並非是寻常的夯土材质。
其上,每隔数十步便设置了马面垛口,箭窗密布,如同一个森严的堡垒,让人望而生怯。
“这……这是春谷?”李丰身边的副將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李丰的脸色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
诚然,骆公绪在密信之中的確告知了他们春谷县城墙材质有异,城高四丈之事,但李丰和其麾下一眾將领均未当真。
四丈什么概念?
按照汉尺標准,四捨五入一下就是十米!
根据后世推算,洛阳城墙也不过十二三米的高度,谁能想到,丹阳郡的一个偏远小县竟然能修筑出高达四丈的城墙。
骆公绪的这封密信不仅没有引起李丰的重视,反而被一眾將领嬉闹嘲笑一番。
可眼前的春谷县,却给了李丰等人狠狠一巴掌,脸都抽肿了。
此时一名校尉走上前来,有些迟疑道:“都尉,咱们……是不是走错了?”
“绝无可能!”李丰本就心烦意乱,顿时厉声喝道,“舆图看来,官道直通春谷,绝不会错。”
他眯著眼,打量著眼前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雄关,不確定道:“定是韩错这贼子故弄玄虚,临时加固了城墙。”
“哼……无非是看著坚固罢了,说不定一撞就塌!”
“再者说来,城墙再高也得有守军相助,骆公绪说了,春谷兵力仅有千人,还多是新兵,根本无力防守此等高墙。”
虽嘴上这么说,但李丰心中的焦狂已经散去了大半。按照原先的计划,他本打算三千大军一拥而上,一鼓作气破门入城。
可眼下的情形,却不得不让他谨慎起来。
“传令,全军停止前进,列阵待命!”
就在李丰惊疑不定之际,城头之上的韩错手扶垛口,平静的看著下方的忽然停下来的三千敌军。
和伍云召等人一样,他也换上了一身玄色戎装,一头长髮用一根黑色髮带束起,眼神锐利。
李丰的反应和他所料一致。
韩错冒著被发现的风险,在短短数月之內修筑起了由水泥浇筑而成的城墙,其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守城失利。
四丈的高度,足以让大多数攻城器械望而却步。可以这么说,只要韩错想要守,就几乎无人能攻入春谷城中。
韩错心中暗自鬆了口气,目光转向城头,落在不远处一个检查器械的汉子身上。
这汉子年纪虽不大,但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正是春谷县的核心工匠张堂。
此人是韩错来到春谷后发掘的第一个技术人才,不仅技艺精湛,在水磨坊的建设中帮了大忙,而且为人老实忠厚,注重孝道。
这次城防改造,韩错特意让苏绕將他叫来,负责守城器械的统一设计。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从古至今,这都是最合適的办法。
张堂也没有辜负韩错的期望,不仅重新构思了檑木投放架,还设计了一款精巧的金汁泼洒装置。
其实他心中也隱隱猜到了韩错准备这些东西的目的。
但出於信任,他並未多言,只是老老实实的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此刻他正带著几个工匠仔细地检查著每一处投放架的绳索和转轴。
“张工,都检查好了吗?”韩错走到他面前问道。
张堂一听“张工”二字,便知道是韩错来了,立刻转身行礼:“回明府,都检查好了。”
“每道城墙各有十二架檑木投放架,五套金汁泼洒装置,全部运转正常。”
“您设计的滑轮组更是精妙无比,已经在各处投入了使用。檑木滚石均安放妥当,隨用隨取。”
“辛苦你了。”韩错拍了拍他的肩膀,“春谷此役,你们当记头功!”
张堂听他这么一说,心中无比自豪。
自古以来,工匠民夫地位不高,向来都是任权贵驱使之流。可自家县令不仅对他们尊重无比,更是以“工”相称,可以说给足了面子。
“明府放心!”他挺直了腰板,坚定道:“春谷有此城墙,有此器械,任何敌人也休想踏上城头一步!”
韩错点了点头,心中倍感欣慰。
春谷能有今日,韩错所带来的后世经验反倒是其次。
正是因为有像张堂这样愿意为春谷拼尽全力的百姓,韩错才有勇气面对当今乱世。
就在此时,城下的李丰终於下定了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拔剑出鞘,直指春谷。
“传令下去!”李丰厉声喝道,“前军攻城!”
“先登城头者,赏黄金百两,官升三级,若有退后者,斩!”
隨著他一声令下,三千大军之中分出五百郡兵,扛著云梯快速前进。
虽然心中对那高大的水泥城墙有些畏惧,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们鼓起勇气,怒声咆哮,拼命地朝著春谷冲了过来。
城头之上,韩错看著衝来的敌军,嘴角微微一勾:“著令五十名弓箭手自由射击,不必全力。”
此令一下,伍云召虽有些疑惑,却还是立刻点兵传令。
紧接著,北门城楼之上,稀稀拉拉射出一堆箭矢,既不成片也不连线,大多数都落在了城下敌军的身边,成功命中的,不过其中十余支而已。
李丰此刻站在阵前看得真切,眼见此幕,心中的疑虑顿时烟消云散。
“哈哈哈!我就说这贼子是外强中乾!城墙修得那么高有什么用?守军不过是一群废物!”
“给我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