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进门以后,他还是下意识挺了挺腰。
“赵所长?”
易中海心里发紧,脸上却挤出几分委屈。
“我的案子已经判了,该交代的也都交代了。”
“您今天过来,还有什么事?”
赵所长没有回答。
他拉开椅子坐下,从牛皮纸袋里抽出许大茂的证词,推到桌子中间。
“先看看。”
易中海低头扫了几眼。
看到“深夜”“聋老太太屋里”“怀抱木匣”几行字时,他捏住纸角的手紧了紧。
只过了片刻,他便把证词往桌上一放。
“胡说八道!”
“许大茂从小就不是个好东西,他跟我有仇。”
“这是趁我进来以后落井下石!”
“我没拿过老太太一针一线,更没见过什么木匣!”
赵所长没跟他爭,只问了一句:
“木匣什么顏色?”
“我不知道。”
“多大?”
“没见过。”
“有没有锁?”
“您问我也没用,这都是许大茂编的。”
赵所长端起搪瓷缸,慢慢喝了一口凉茶。
“许大茂说,那只木匣两尺多长,外面刷著黑漆。”
“你既然没见过,那我们就按他说的记。”
易中海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两尺多长?”
他脱口说道:
“哪有那么大!”
“那匣子是暗红色,带铜包角,只有一尺来长,锁鼻还是黄铜的!”
话音落下,审讯室一下安静了。
负责记录的公安停下钢笔,抬头看向易中海。
赵所长把搪瓷缸放回桌上。
“你不是没见过吗?”
“怎么连顏色、尺寸和锁鼻是什么料都知道?”
易中海的嘴还半张著。
他脸上先红后白,额头很快冒出了汗。
“我……我刚才记岔了。”
“老太太一直把我当亲儿子。她以前当著我的面拿出来过,这不算什么秘密。”
“那里面也没多少东西,就是些旧物件,不值钱。”
赵所长朝记录员点了点头。
钢笔重新落在纸上。
“有哪些旧物件?”
“几块银元。”
“几块?”
“十来块吧。”
“还有呢?”
易中海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两根小黄鱼。”
“还有一对金耳环、一只银鐲子、两枚戒指。”
“戒指什么样?”
“一枚是素圈,一枚上头嵌著绿石头。”
“木匣里的东西怎么放的?”
“银元用红布包著,金条压在最底下,首饰装在一个蓝布袋里。”
易中海越说,声音越小。
说到这里,他终於反应过来,猛地闭上了嘴。
赵所长翻过一页纸。
“看得够仔细啊。”
“你刚才还说,只见过一次。”
“见过一次也能记住!”
易中海赶紧辩解:
“我当钳工这么多年,眼力和记性都不差。”
“这不能证明我偷过东西!”
“没人说你偷东西。”
赵所长盯著他。
“我们只是问,你为什么半夜把木匣抱回自己家?”
易中海脸色又变了。
他本想继续否认,可木匣的细节已经被他说了个乾净。
再硬撑下去,只会显得心里有鬼。
他咬了咬牙,只能改口。
“那几年院里闹过贼。”
“老太太岁数大,一个人住在后院,心里不踏实。”
“她让我把木匣拿到家里藏一晚,第二天我就原封不动地送回去了。”
“为什么非得半夜搬?”
“財不露白。”
“大白天让街坊看见,还不都惦记上?”
“送回去时,谁看见了?”
“没人看见。”
“有收条吗?”
“自家人帮忙,开什么收条?”
说到这里,易中海的腰又挺直了几分。
“老太太一直拿我当亲儿子。”
“她亲口答应过,等她百年以后,那些东西都留给我。”
“我有轧钢厂的工资,还有八级工的手艺。”
“犯得著偷她那点东西吗?”
赵所长没有接这句话,而是换了个话头。
“你口口声声说她是你亲娘。”
“来劳改以前,你给她的生活做过什么安排?”
易中海一怔。
“老太太在院里住了那么多年,街坊自然会照应她。”
“具体託付给谁了?”
“这……”
易中海迟疑了一下。
“秀莲会照顾她。”
“你走之前,专门交代过李秀莲?”
“夫妻之间,还用得著什么都说得那么明白?”
“也就是说,你没有交代。”
易中海脸色有些难看,却还在辩解。
“老太太一直把我们当自家人,秀莲不可能不管她。”
赵所长看著他,平静地说:
“李秀莲已经离开四九城了。”
“什么?”
易中海猛地抬头。
“你说谁走了?”
“你媳妇儿,李秀莲。”
易中海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双手撑住桌沿,手背上青筋直冒。
“不可能!”
“她能去哪儿?”
“她一个妇道人家,离开四九城还能往哪儿跑?”
“是不是院里出了什么事?”
“是不是有人逼她走的?”
他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变了调。
“她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有没有给我留话?”
说到这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紧跟著追问:
“她走的时候带东西没有?”
“家里的那些东西,她动过没有?”
“你先坐下。”
赵所长朝旁边两名管教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左一右按住易中海的肩膀,把他重新压回椅子上。
易中海却像坐在针毡上一样,身子不停往前探。
“赵所长,您告诉我,秀莲到底去哪儿了?”
“她是不是回乡下了?”
“还是去了外地?”
“她一个人走的,还是跟別人一起走的?”
“她为什么不等我?”
“她明明说过会等我出去!”
一连串问题从他嘴里蹦出来,连喘气都顾不上。
赵所长一直等他问完,才沉声说道:
“易中海,你先弄清楚一件事。”
“李秀莲不是犯罪嫌疑人,也没有牵涉其他案子。”
“她有权决定自己去哪里,也没有义务把行踪向你报备。”
“我们只能告诉你,她已经离开四九城。”
“至於具体落脚在哪里,与本案无关,我们也不会向你透露。”
易中海整个人僵住了。
嘴唇哆嗦几下,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那家里的东西呢?”
“就没人去看过?”
“存摺还在不在?”
“我的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