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昂將早就烧到过滤嘴的菸头扔掉,然后靠在椅背上,笑著说:“妈的意思是,让我们兄弟两个在找对象的事上都擦亮眼睛,別重蹈覆辙。”
他看著陈卓,话音一转,“不过妈,这事我觉得陈卓这边你得多上上心。京京还小,他得找个正经老婆,给京京找个妈,这样他也能轻鬆些。”
“要不然他一个大老爷们带个小娃儿,日子过得稀里糊涂的,你看他,邋里邋遢的,哪有个爹样。”
陈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著,瞥了一眼手上的半块西瓜,他终於听明白了,父母和大哥在討论终身大事,而且大哥转手就把他给卖了。
“喂喂喂,怎么扯到我身上了?”他把西瓜往桌上的果盘里一扔,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我现在只想搞钱。哥给的平台够好了,我要是不搞出点事业来,那不成废物了?”
他走到桌边坐下,然后朝陈曦的方向努了努下巴,“我看小曦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也该谈恋爱了。她搞科研的,长年累月见不到人,再不抓紧,等年纪大了可就嫁不出去了。”
陈曦刚好坐下,目光落在那盘新上的椒盐排骨上,正拿起筷子时,听到自己也被卖了,脸上的笑容收了个乾乾净净。
“陈卓,你可真是我的好二哥。”她咬著牙,一字一顿的说,“就这么巴不得把我嫁出去?怎么,家里穷得养不起我了吗?”
她陡然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拍在桌上,朝曲素萍扬了扬眉,“妈,这是我的奖学金和项目奖金,260万。我孝顺你和我爸的。没米下锅了跟姐说,姐有钱。”
包厢里安静了大概两秒。
陈忠辉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盯著那张银行卡看了好几秒,然后抬眼看向陈曦,声音压得很低:“曦丫头,你哪来这么多钱?”
曲素萍也怔住了,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你在学校一个月才多少补贴,存200多万?这钱……不会有问题吧?”
陈曦翻了个白眼,靠在椅背上,摊了摊手,“爸,妈,曦姐我像是那种做坏事的人吗?”
陈忠辉和曲素萍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想起了下午在老宅院子里发生的事,顿时明白这钱的来源,女儿可能真不好解释。
“死丫头,你跟谁曦姐呢?”曲素萍回过神,伸手在她手臂上掐了一把。
陈曦惨叫一声,赶紧躲开,“妈,你听到了什么?我什么你没说啊。”
曲素萍瞪了她一眼,这才伸手拿起那张银行卡,翻来覆去的看了看。
半晌才抬起头,脸上的担忧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骄傲里掺杂著心疼的表情。
“家里不缺钱了,这些钱,妈给你存著。以后给你当嫁妆,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陈曦无所谓的耸耸肩,知道再劝也无济於事,便坐了回去,重新提起筷子夹椒盐排骨。
陈昂这时候坐直身子,看向曲素萍,“妈,舅舅和姨妈他们那边的钱也还了吧。利息照给,一分不少。”
曲素萍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复杂。
她娘家的几个兄弟姐妹,在陈家破產之后基本没怎么来往过,债务的事更是从来没提过。
他们不来往,不是嫌弃,而是怕自己难堪,怕自己以为他们是要债。
眼眶中產生一阵温热,她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见母亲沉默,陈昂再道:“之前我只想著还了本金,利息的事给忘了,所以只问了400万。”
“现在正好用小曦这笔钱把债务都清了,以后小曦嫁人,嫁妆我来出,保证不会让她丟人。”
陈曦抬起头,眼睛眨了眨,满是小星星,“大哥,你才是我的亲大哥,我怀疑陈卓是妈在外面垃圾桶里捡的。”
陈卓一愣,侧身过去,伸手一把就掐住陈曦的脸蛋,“好你个陈小曦,真没想到你这样没良心,从小到大,我帮你背了多少黑锅?”
陈曦挣扎著推开他,嬉笑怒骂:“我那是教你社会险恶,你別不识好人心。”
一家人看著两兄妹打闹,都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陈忠辉站了起身,走到两陈曦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眉眼间全是笑意,“我家曦丫头也长大了,你的孝心,爸妈记得了。”
说著,他回头对老伴说道:“就按陈昂说的办吧,清帐,从此以后,咱家再不欠人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有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曲素萍点著头,含住眼眶里的湿润,她看著手里的银行卡,嘴唇动了动,然后默默的把卡收进了上衣口袋里。
接著,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陈昂,又看了一眼陈卓,目光最后落在正在吃排骨的陈曦身上,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你们兄妹三个,一个比一个有主意,我是管不了你们了。”
她嘴上这么说著,语气里却没有半点埋怨的意思,反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和骄傲。
隨后的时间里,包厢里的话题鬆散了下来。
连耳背的老太太都被逗得笑了好几回,直到京京趴在陈卓腿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往下栽时,陈忠辉才站起身。
“差不多了,回去吧。你们奶奶也要早点歇著。”
一家人收拾东西起身,陈卓和陈忠辉走前面安排车。
陈昂將老太太抱上轮椅,陈曦推著出门,曲素萍抱著已经睡熟的京京跟在后面。
出了农庄大门,凛风迎面扫过来,带著冬夜里乡村特有的清冷潮气。
来到停车场,李红阳安排的代驾已经等在了那里。
陈昂將老太太抱进a8,刚想问陈曦坐哪辆车时,旁边的灯光亮起,一台越野车开了过来,驾驶位上坐著曾庆阳。
陈曦拉开后座的门,冲陈昂道:“哥,你们自己走,我坐曾哥的车,有规定的。”
陈昂冲曾庆阳点头打过招呼,也没纠结,径直上了x5。
三辆车先后驶离农庄。
陈昂靠在椅背上,鬆了松领口,悠然点上一支烟,隨后才侧头看陈卓。
“鸿盛那边的事,小曦已经举报了,上面的压力没了,你想做什么可以大胆去做,裕达虽然动作很大,但恆星这边几千万还是能调出来的。”
陈卓握著方向盘骤然一紧,转头道:“哥,你怎么知道我想干嘛?”
陈昂吐了一口烟,笑道:“你以为就你想把忠辉拿回来吗?”
陈卓闻言,嘴角上扬,继而转为淡淡的冷笑,他脑海中浮现的是罗斌和陈雪的模样。
陈昂还想说什么时,手机突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的备註是明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