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宗垣目瞪口呆,他没想到女儿竟然有这么大的反应,他手足无措的端起茶杯送到嘴边,遮掩自己片刻中的慌乱。
面对商场的尔虞我诈,他能清醒冷静的应对,但,小棉袄的怒火,他不知道如何去平息。
“你从小不管我,对我不闻不问。我生病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小学开家长会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十岁那年过生日,你答应带我去迪士尼,我在家里等了一整天,你最后打了个电话说太忙了,改天。改天是哪天?到现在我十九岁了,你带我去过吗?”
明萱的眼泪终於掉下来了,但她没有擦,只是让它们顺著脸颊往下淌。
“在我最需要父亲的时候,你没出现。我现在不需要了,你又来卖什么好?”
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又扬了几分,“你不就是想跟我妈復婚吗?想我帮你说好话吗?我告诉你,我绝对不会同意你们復婚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包厢里剩下的只有明萱低低的啜泣。
明宗垣搁在桌上的手在发抖,他心里有气,却根本没有一个宣泄口。
脑子里的某根弦被女儿这番话一根一根的挑断了之后,疼得发抖。
他看著明萱脸上的眼泪,忽然想起她十岁那年的生日。
那天他確实在出差,谈一个9.3亿的併购项目,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还记得,结果谈判一直持续到半夜,等回到酒店,女儿的生日已经过了。
后来他补了一个爱马仕的包,但女儿收到之后连拆都没拆,直接丟进了別墅地下室。
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爸爸知道错了,想说以后一定会好好补偿你。
但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些话他以前都说过,每一次说完之后该出差还是出差,该缺席还是缺席,女儿已经从相信变成失望,从失望变成麻木了。
陈昂。
明宗垣的牙关微微咬紧了。
他不明白那个男人到底给女儿灌输了什么迷魂汤,能让萱萱这么死心塌地的护著他。
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掏心掏肺想弥补,花了两年时间小心翼翼的靠近,还抵不过一个外人几次见面。
但他看著女儿那双哭红的眼睛,心里那股嫉妒愤恨的邪火又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他不敢发火。
他怕自己一发火,这两年来好不容易缓和了那么一点点的父女关係,会瞬间碎得渣都不剩。
“萱萱。”明宗垣放下茶杯,声音里带著一丝沙哑,“爸爸不说了。以后都不说了。你交什么朋友,爸爸不干涉。但是……”
他顿了一下,看著女儿的眼睛,“如果有一天他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爸爸。这是爸爸的底线。其他的,我都可以不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明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拿起桌上的纸巾把眼泪擦乾净,然后把书包背起来,站起来就走。
“爸爸送你……”
“不用。”
明宗垣追到包厢门口的时候,女儿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站在原地,手扶著门框,站了好一会儿,狠狠的抹了一把脸,摸了两个口袋才摸出一包烟。
点上一根后,猛吸几口,然后他才掏出手机,翻到一个號码,拨了出去。
“云安,我现在回江省。刚刚又惹女儿生气了,这几天你帮我多留意一下,有什么情况隨时跟我说。”
“哦,还有,公寓钥匙给了她,她搬进去的时候记得跟我说。”
电话那头也没多说,应了两句就掛了。
明宗垣把手机收回口袋,看著空荡荡的走廊,深深的嘆了一口气,愁苦不已的將烟丟掉。
明萱走出隨园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把她脸上的泪痕吹得乾巴巴的。
她在路口站了片刻,仰头看了看天,深深吸了两口气,平復了一下起伏的情绪,然后拦了一辆计程车。
坐进后座,她靠进座椅里,回想著刚才的一幕幕,心里酸涩不已,她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夜风灌进来吹在脸上。
车子在老城区的巷子里穿梭,路灯的光在车窗上一格一格的闪过。
进入大学城后,她终於平復了激动的情绪。
看了看车窗倒退的街景,她掏出了手机,屏幕亮起来,微光映在她还带著泪痕的脸上。
她翻到通讯录,找到了备註大叔的號码拨了过去。
她把手机贴到耳边,听著里面的嘟声,心跳莫名的加速了几拍。
嘟……一声,两声,三声……
“餵……”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听到那道沉稳熟悉的声音,她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刚才在包厢里对著父亲噼里啪啦输出的时候,她没觉得多委屈,但现在听到陈昂的声音,所有的委屈突然就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出来。
“大叔。”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你在干嘛?”
陈昂听到电话那头带著鼻音的问话,眉头就微微蹙了一下。
他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把车窗摇下来半截,让夜风灌进来,声音放轻了几分:“怎么,哭了?”
“没有。”明萱的鼻音比刚才更重了,“大叔,我就是……有点烦。”
“是发生了什么事吧。”陈昂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指腹捏著过滤嘴慢慢的转了一圈,“是因为周洋的事?”
“没有。”明萱飞快的否认了,“不是因为他。周洋他们家……”
她整理著措辞,然后把自己父亲对周家的处理结果大概说了一遍。
陈昂听完,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
他暗想,明萱她爹这个人,下手是真的狠。
行政拘留二十天,那是顶格处罚。
放在平时,这种校园纠纷,能拘个五天八天就算给面子了,更多的时候是调解了事。
但她爹不调解,不和解,不接受任何妥协,刑事和民事两条线同时推进。
而后面的財產保全更是致命一击。
普通农村家庭,房子和存款是全部的家底。
財產被冻结,意味著周家夫妻在拘留所里蹲著的每一天,他们的家都在一点一点的崩塌。
等拘留期满出来,等著他们的不是回家,而是已经进入立案程序的刑事自诉和一笔足以压垮他们后半生的民事赔偿。
这还没完。
在村里张贴判决书简直是连根拔起,从此以后,谁提起周家,都会是唯恐避之不及。
普通人面对这样的组合拳,无疑就是灭顶之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