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审视的视线沉沉落在她的脸上。
时芙呼吸一窒,她颤著指尖小心翼翼的扯了扯殿下的袖管。
水润的唇瓣咬成了红艷艷的顏色。
那双瀲灩的杏眸含著几分哀求。
她不敢说。
从前说了,便莫名叫殿下动了怒。
现下能重新回了殿下的书房。
已经是她做出了很大的牺牲,才换来了殿下的心软。
若是说完了话,殿下又是动怒。
那她便不知道自己还剩什么。
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了。
可跟前的殿下却没心软。
他黑眸沉沉,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时芙浑身哆嗦了一下,隨即垂了眼眸,小声开口——
“奴婢是想伺候殿下沐浴。”
话音刚落。
男人的大手便落在了她的腰臀。
啪的一声。
没有留情。
“你又不老实。”
时芙疼得浑身一颤,胸前湿濡更甚。
眼眸几乎是要闪出了泪花。
太疼了。
想必他在军中也是这样审问细作。
打得叫人脑子在瞬间都空了起来。
眼见男人还要再打。
时芙长睫一颤,慌不择路的便开了口——
“奴婢……奴婢是想让殿下帮奴婢改了小宝的户籍!”
裴执玉忽然一顿。
眼瞳就这样沉了下去。
“换成谁的?”
男人素来淡漠的声音有些喑哑。
但是时芙没听出来,她咬著唇瓣,白著脑袋便哆哆嗦嗦的开口。
“从江喜的改成奴婢自己的。”
裴执玉的眉骨骤然压低了。
他拧眉看她:“江喜是谁?”
“是……是……”
听著男人一连串的问询。
几乎是没有给她喘息的空间。
时芙一想到前些时日在官府的场景。
心中又是紧张又是委屈。
忽然就泣不成声的落下了泪。
“他是我夫婿的小廝……”
男人的眼眸骤然一凛。
原本紧扣住她腕骨的手顷刻鬆了下来。
瞧著案桌上的女人眼眶通红,呼吸微促。
凌乱的髮丝垂落遮住半张脸,她只露出泛红的脸颊与微颤的下頜。
微微扬起的颈项浮出了一层淡淡的粉雾。
哭得浑身都在颤。
眼前忽然浮现出她从前的模样——
她低低垂著头,眼底蒙著一层水光,怯怯望著他。
就这样跪在他的身前。
几乎是卑微到了尘埃里。
裴执玉缓慢掀了凤眸看她。
男人忽然就轻了声音。
“明明你的夫婿是官员,你为什么会来做奶娘?”
他的眼瞳很深。
殿下的声音轻轻落地,便好似一字一句地敲在她的脑门上。
叫她满腔无处倾泻的委屈都在此刻溢了出来。
时芙低低垂著头,紧紧咬著唇瓣。
努力不叫自己哭出声音。
泪水却是无可控制地涟涟而下。
眼前是模糊一片。
却听见殿下沉沉的声音。
他命令她——
“抬头。”
好似不带一丝情感。
时芙颤颤巍巍的抬起头。
瞧见的便是殿下那样平静的站在她的跟前。
眉目清绝,风姿卓然。
好似高悬的明月,又是慈悲的菩萨。
时芙颤抖著唇瓣,带著哭腔,忽然就开了口。
“他不要我了,他也不要小宝了……”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指腹摩挲过桌沿。
他一字一句地引导。
声音还是那样的冷静从容。
“不要你了,他去要谁了?”
时芙的身子还在抖,可哭声骤然一顿。
她对上殿下那双晦暗的眼眸,张了张嘴。
可喉咙里的声音却是无论如何都发不出来了。
她不敢说。
她知晓如果自己说出来了。
面临的便只有两个结果。
要么是和离成功。
她能够永远摆脱了周培方。
要么……
就是死。
“看著本王。”
时芙听著殿下的命令,不由自主的便望向了他。
一看进殿下那双漆黑的眼瞳里。
时芙莫名的眼泪便再也抑制不住的滚了下来。
她不管不顾的开了口,几乎是咆哮出声。
“他要郡主!他拋妻弃子!他要成为殿下您的女婿!”
时芙说完这话,眼眸又是急急地去看殿下的神情。
她原本以为殿下会错愕,会震惊。
亦或是大发雷霆。
说她小小的奶娘简直是满口荒唐言。
可殿下没有。
他的面容很平静。
那漆黑的眼瞳好似浸在寒潭里的墨玉。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她。
“那你想怎么办?”
时芙错愕地对上殿下那双古井似的眼眸。
平静。
从容。
波澜不惊。
她觉得殿下的眼睛好似含著魔力。
像是一点点地勾出她心底最迫切的渴望。
叫她呼吸一窒,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男人頎长的身子微微前倾,离得她是更近了。
只听见他一字一句,就这样落在她的耳廓。
“告诉本王。”
他的声音逐渐重了。
叫时芙的心跳声渐快,成了细密的鼓点。
“无论要做什么,本王都答应你。”
时芙的心口骤然一松。
喉间盘桓了许久的答案终於就这样脱口而出。
“奴婢要和离!”
时芙近乎是不顾一切地开了口。
“奴婢要同周培方和离!”
听见这话。
裴执玉紧绷的脊骨骤然一松。
他忽然就说。
“好。”
声音平淡就好似谈及今天用得早膳。
是鸳鸯甜粥。
时芙泪眼婆娑的看著他。
看殿下深深的瞳孔就这样安静的看著她。
时芙只觉得耳畔是嗡得一声——
脑袋晕晕乎乎的,好似一切都想是发生在梦境里。
叫她什么都回不过神了。
“殿下答应为奴婢和离?”
“答应为奴婢的小宝改了户籍?隨了奴婢的姓?”
她轻颤的指尖拽住了男人的袖管。
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急切。
感受著紧绷的袖管传来轻轻的颤抖。
裴执玉对她说。
“嗯。”
时芙忽然就笑了。
笑容带著泪。
………………
等青书入了书房的时候。
才发觉书房里的女人不知是什么时候退了下去。
书房的桌面上早已经是一片狼藉。
只留男人长身玉立。
仍旧是站在案前。
好似一方玉塑,不动如山。
青书回忆著方才耳畔隱约听见的回答。
心中简直是错愕至极。
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料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一回事。
“这周培方简直是秉性不正,竟是拋妻弃子,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青书小心翼翼望著殿下的神情。
“您是打算如何处置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