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培方深深拧著眉,心中终於察觉到了不对劲。
小宝到底是去哪里了?
郑时芙到底又是在哪里做工?
如今算来已经做工了几月有余。
来去自如,却叫他查不到蛛丝马跡。
周培方盯著江喜,眼眸却突然深了。
臥房內没有燃灯,周培方瘦削的身子沉浸在漆黑的夜色中。
只听见他冷不防的身影:“江喜,你可有去查过青楼?”
听见这话,江喜只觉得耳畔是嗡的一声响。
又是猝不及防地抬起头看他。
“主子,这……这怎么可能呢?”
周培方的声音在夜色中有些冷。
“你说哪里,可以叫郑时芙读书习字?”
“又可能叫她吃穿不愁?”
“除了那种下作地方,哪里还能让一个大字不识的漂亮女人带了孩子过去伺候?让我遍寻无果?”
江喜怔怔的听著,只觉得男人的声音是越发篤定。
“除非是落了贱籍,所以你才寻不到!”
周培方说到这里,忽然就深吸了一口气。
他紧紧闭上了双眸,声音含著几分慍怒:
“小宝那么小,她难道还想让小宝子承母业吗?!”
“无论如何,她也曾经是我的妻,所以是想要自甘墮落,想要千人骑万人枕,来报復我吗?”
周培方的声音沉沉落地,江喜的脸色也是煞白的。
他的心中升出了万千的愧疚。
又是低头急急应了一声:
“奴才会儘快出查的。”
周培方缓慢的睁开了眼睛。
他瞳孔的顏色很深:“查到后便把小宝带回来。”
江喜闻言一愣,心中有些疑惑。
前些时日大人还斩钉截铁的不要小宝。
如今怎么又要把小宝带回来了?
周培方也没想到,郑时芙竟是如此不知廉耻,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无论是寻常的富贵人家,还是青楼妓坊。
小宝是无论如何,也是他的骨肉。
是京官的女儿。
怎么能沦落到哪种地方,遭人作践?
等他把小宝带回来后。
郑时芙也定是会回来的。
江喜听到这里,不敢说话。
只能垂著头,低低的应了一声。
………………
时芙在外头忙活了一天,等到暮色四合的时候,才匆匆回了王府。
今日没到她的休假,今日出府也是殿下额外批准的。
等时芙回了屋子沐浴更衣,终於得了閒坐在榻边绞著湿发的时候。
便瞧见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哼哧哼哧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时芙定睛一瞧,才发现是小公子。
小公子头髮凌乱、神情萎靡,头顶还顶著一层棉被。
他仍旧是背著从前那两个大大的包袱,怀里还抱著两把齐人高的木剑。
逃荒一样地滚了进来。
他气喘吁吁地瞧见时芙,身上的东西叮铃哐啷地落在地上,双眼几乎是喷出了火。
“郑时芙!大混蛋!我再也不喜欢你了!”
时芙一惊,急忙从床榻边上起身,又是紧紧迎了上去。
“小公子……”
她捡起小公子散落一地的包袱被褥,赶紧放在了桌上。
一转头,便瞧见小公子那嘴翘得老高,活脱脱一副被人背叛了的表情。
“从寒竹轩到梧桐院,那么长的路!翠翠生我的气,根本不愿意帮我!”
“结果你现在又从梧桐院回到了寒竹轩!嘿!让我一个人又搬了回来!”
时芙听见这话,才想起前些时日,是小公子瞒著翠翠,搬了这些行囊。
要找自己住下。
大概就是缠著自己想要喝奶。
谁知他刚铺好床榻,自己便回来了。
今日连奶都没来得及给他喝。
时芙想著,有些心虚,连忙蹲下身子去揉了揉他瘪瘪的小肚子。
“对不起,奴婢今日事忙,才让小公子饿了一早上,是不是很难受?”
裴雪舟一时间没想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事情,莫名其妙地刚想反驳。
但回过神来,又是气鼓鼓地点了点头。
“对!你確实该道歉!你走了,那些菜都不好吃!我很饿很饿!”
时芙把他拦在怀里,又是低低哄了几句。
“日后奴婢不会走了,奴婢会长久的待在寒竹轩里,叫小公子每一顿都喝得饱饱的,好不好?”
裴雪舟一听这话,嘴巴翘得是越发高了。
他哭丧著道:“你在寒竹轩,但是我不能在寒竹轩了!我为了你,已经拿著剑跟父王决裂了!”
“翠翠不要我,父王也不要我!我已经……眾叛亲离了!”
时芙一听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摸了摸小公子的小脑袋:“决裂?殿下怎的会与你决裂呢?”
裴雪舟脸颊气鼓鼓的,眼泪闪出委屈的泪花:“我方才还在臥房见了他,他就是记恨我了。”
“父王很冷很冷,眼睛看都不看我。”
他紧紧扯著时芙的袖子:“阿芙姐,你赶紧去帮我说说情,我明日定是要来用你做的早膳的!”
时芙闻言,微微蹙眉,心下也有些茫然。
小公子今日朝自己发了脾气,是奶癮犯了。
情有可原。
那殿下今夜情绪不佳,又是因为什么呢?
总不可能是因为真与小公子置气吧?
分明上午瞧著,人还是好端端的。
时芙觉得事情总是一团团的来。
她算是发现了——
每当她自己身上出了什么事情,分身乏术时。
殿下那边便也好巧不巧地发生些什么。
总是让她照顾不周。
真是太凑巧了。
时芙想著,抿紧了嘴唇。
她急急绞乾了头髮,也来不及將发梳成髻。
她將小公子在床榻上安顿好,披了一件外衫便趁夜出去寻殿下了。
临走前,裴雪舟还躺在暖乎乎的被子里。
淒悽惨惨的对时芙说:
“阿芙姐,你一定是要把父王哄好了,我可不想再也进不了寒竹轩了~”
等时芙匆匆赶到殿下的寢臥时,才发现里头是灯火通明。
步子迈过门槛,幢幢的烛火摇晃。
时芙在一片朦朧的烛光中,便瞧见了殿下那道頎长的身影。
殿下的朝服没换。
如今正坐在软榻上边,垂眸瞧著书册。
神情沉静。
烛火幽幽跳动,暖黄的光落在他脸上。
明明暗暗。
將他大半的轮廓隱在阴影里。
“殿下,天色暗了,您怎么身上的朝服还未换呢?”
时芙轻轻的声音打破了寢殿的寧静。
男人循声掀了凤眸。
烛火骤然照见他的半边脸颊。
明晃晃的。
照得他鼻尖泛光,眉目愈发深邃。
“因为本王在等你。”
男人低低的声音伴著满室跳动的烛光。
让时芙忽然有些恍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