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名与阿傍牛首魔拼了个两败俱伤,那一边熊大又自杀到。
他可不在乎什么以多欺少,有失公平,为妖多年,向来无所不用其极。
瞧出乔名护身云嵐大减,他越发鼓动自身法力,势要一击必杀,抢在那牛首魔之前送乔名上玄阴幡。
熊大如今仅得一柄玄阴幡煞气加持,不如当初山君全得数玄阴幡加持,能强横到杀金津炼形的泰恶如割草芥。
他本身道行法力又逊於山君,是以更有不如,但要力敌寻常玉液炼形的对头,也都足够。
更何况乔名这等初入通天炼形的小贼头?
此时乔名护身法宝法力大减,不杀死他,更待何时?
他似乎忘了前次遇挫之事,这一回又起志在必得之心。
闪动死亡光影的枪花送向乔名之时,熊大无意一瞥,顿见乔名嘴角拧出一个古怪笑脸,他心头突突一抖,疑端忽起。
乔名不躲不避,挥手一洒,漫空遍布无相天剑真气,场面瞬间一变。
《万幻天剑真诀》修行到肉身三重,开闢圣基,不但能施展真气化剑之法,还有许多法术得以运用。
就比如说无相幻境,当初张显就曾用出这一门法术,显化竹林幻境,將孙袁短时间困住。
乔名参修这门真诀,自然亦能运用。
熊大眼前所见顿时变换,原本巍峨高山,碧空如洗,一剎那变作高楼林立,五色霓虹,无数人流在眼前穿梭。
这些人奇形怪状,杂彩为发,奇装异服,褻衣外露。
女的嫵媚妖嬈,放浪形骸,男的脚步匆忙,六尘之態浮於面容。
这些都是熊大为妖一生未曾见过的气象。
璀璨斑斕,光怪陆离!
“这是那一方魔界?这小贼头难不成是天魔显化?將我摄入魔界凌虐?这可大大不妙!”
他呆愣了半晌,胡思乱想许久却不见周遭魔头髮难,不禁起疑。
將心一横,挥舞长枪见人就挑,也不分男女老幼,更不在乎场面血腥混乱。
等他杀遍目光所及之人,青光一闪,哪里还有血流成河、百丈高楼的景象。
他已回身在群山之间、与乔名交战之地,那小贼头正与阿傍牛首魔激战正凶。
他顿时醒悟,不过是被小贼头施了幻法戏耍。
『哇呀呀!』,熊大愤怒大吼一声,挑枪就要捅死这诡诈的小贼头,不防眼前场景又是一转。
这回却不是在那琉璃都市。
这处幻境只有无数高墙,前后左右皆是尺许厚的石墙阻隔,偶有一扇门户,闯將进去又是四面石墙林立。
绕来绕去,寻不到尽头,仿佛世界全是迷途,无有出路。
熊大纵云飞起,天地倒转,却又回到原处。
他气得七窍生烟,五色阴神法力震盪不休。
暴躁脾气再也抑制不住,鼓盪全身五灾煞气胡乱冲刷起来,直打得石墙崩塌,尘土飞扬,天地无光。
不料这么一耍脾气,幻境顿被打破,又令他迴转太岳山。
奈何不足一息时间,乔名那方真气一动,將他再度陷入幻境。
如此几次,熊大渐渐寻摸出几分窍门,打破幻境愈发老练,直至后来,幻境破灭生化愈快,已经难以久持,更难以將他留困。
乔名分兵对敌之策,渐渐失了成效。
不过能够支撑许久,早已出乎乔名意料。
玄阴聚兽幡炼化阴神之妙的確非同一般,玄亨能创出此等炼宝法门,足称奇才。
炼出阴神为幡主掌控,却能保留原身法力,又有生前意识,能够受幡主指令,行事无需费心费力,远比寻常魔修御使魔头要从容许多。
只是如此一来,阴神色、受、想、行、识五蕴皆存,行事会存一己之见,若无幡主从旁把持,心识会受外部影响,生有迷乱,也就不免为幻境所困。
若是乔名用幻境手段囚困那阿傍牛首魔,这魔头无心无念,无有五蕴之识,哪里能被迷惑,脱离幻境不过反掌之间。
乔名心思何等老辣,瞅准阴神弊端,略施手段,就將二敌分开,令其能短时支撑。
不过这也是机宜之变,终究不能长久,不用多时,还会回到以寡敌眾的恶劣险境。
不说乔名与二敌消磨之事,另一边玄阴教二位兄弟鬩墙,这时忽生变故。
玄亨入魔了!
他为魔所夺,已经无法自控。
十方魔界,天魔无穷。
有一界,名曰:他化欲天,其主名摩罗。
名为摩罗,实为三千世界,无垠宇宙,万千生灵,一切眾生执著色声香味触、恋著生死之念所生。
其执掌他化欲天,麾下有九部魔眾,无穷眷属。
生灵五欲生就,便为它所感,自有无穷心魔眷属、部眾感召下界,自人心底生出,蛊惑生灵执著五欲烦恼、贪著生死。
这倒也寻常,人孰无欲,就是一块顽石也有求全之念。
他化欲天吸食生灵慾念而存,本是天理循环,相生相附之道。
可若有修行之士,甚若道行高深、法力强大之辈,不能洞彻自身、明见本性,反而杂念丛生、执著身心色受想行,执念贪嗔痴恨爱,恐惧、忧患、沉迷等等无妄执著,便会它所趁。
如此心魔內生,蚕食理智,助长无妄,慢慢为它所夺。
一身道行法力最终就沦为魔头基业,彻底为魔所用,成就魔头下界分身。
届时涂炭生灵,貽害无穷。
玄亨內生心魔,乃是有跡可循。
百余年前,他妄图自创凝炼罡煞法门,不想被玄元暗算,困於阴风岭地底。
原本只以为必死无疑,可天无绝人之路,被他慢慢煎熬,居然得以撑过。
奈何五灾煞气將他肉身侵蚀,彻底坏死。
还与他金丹真气融为一体,断绝了合炼罡气的指望,修行之路从此已成穷途。
他为报深仇大恨,也为活命苟全,不得不参悟魔道法门,召请六贼魔头下界,炼为己用。
这六贼魔头便是他化欲天蕴魔之属,乃是摩罗部下魔眾。
心魔自那时滋生。
后来玄亨艰难脱困,想要重炼罡气却不可得,只得重回太岳山。
原本指望能寻回恩师玄阴指点迷津,叩求全本《玄阴正经》,以期重铸修行之路。
奈何早有玄元守在此地等候,不但未寻见玄阴真人,反而生出一场祸患,教他被玄元一顿好打,险些丧命。
隨他修为受损,魔念日渐旺盛,心魔隱隱作祟,隨时都要反噬自身。
这个时候也还来得及。
若他肯听白骨真人之言,放下心头执念,將乔名这个唯一有望求得全本道法的指望送上玄阴幡,再伺机杀死玄元以报血海深仇,重掌他付出半生心血的白骨山玄阴教,就能彻底斩断执念,浇灭心魔。
可他不肯放弃,仍要孤注一掷,不找出玄阴真人不肯罢休,不寻得完整道法寧愿为魔所噬。
如今再临太岳山,寻见玄阴真人闭关之所,竟是得到恩师已死的结局。
他之所求,终落一场空空。
一路所经大喜大悲,深刻骨髓,叫他不能自持。
反倒滋长心魔壮大,再难以掩盖。
天魔夺道,再难抵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