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姆的眼角已经闪著泪光了。
菜月昴对这句话再熟悉不过了，因为这正是他自己曾经对雷姆说的。
菜月昴知道雷姆这是想安慰自己，可是现在的他並不是需要安慰，並不是需要打起精神，然后重新去送死。
他只是希望雷姆能够坚定地选择他，跟他一起逃跑，救下自己，哪怕只救下自己一人也好啊。
虽然说未来的惨剧还是会发生，可是菜月昴是真的不想再亲眼看到那一切了。
无论他是否参与，无论他是否回去，既然惨剧都要发生的话，那还不如不去呢。
不去的话，雷姆不会受到连累，自己也不会白白丧命，更不会看到那如同地狱一般的景象，更不会被折磨。
有什么不好的？逃避没什么不好的吧？
再说也不是没有努力过，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才选择逃避的。
菜月昴愣愣地看著雷姆。
“虽然我现在可能笑不出来，不过等到时候一起逃跑后，我肯定会笑容满面。”
菜月昴露出勉强的笑容，脸上冒出冷汗，生怕雷姆拒绝自己。
不要……不要拒绝我，不要拋弃我，相信我吧。
“雷姆也仔细思考过了。”
雷姆温柔的语气打断了菜月昴的思绪。
雷姆微微抬头，看著湛蓝的天空，嘴角上扬。
“到了卡拉拉基之后，我们首先要找个旅馆。”
“生活的基础，只要有家和工作的话，就能撑过去。”
“幸好雷姆在罗兹瓦尔大人的安排下接受过教育。”
雷姆伸出一根手指。
“即使在卡拉拉基也很容易能找到一些工作……昴的话可以找一些体力活。”
“或者是照顾雷姆的生活起居。”
雷姆的手指在身前轻轻晃动，隨后露出了笑容。
“待收入稳定之后，我们再找间像样点的住所吧……昴在那段时间就能为了找份好工作而努力学习吧。”
“如果到你能独当一面时，大概要花一年的时间。”
“两人一起努力工作，等存到一定积蓄后，或许买一栋房子也挺不错的。”
“或者开一家店铺也挺好的。”
“卡拉拉基是一个商业繁荣的地方，昴的独特思想一定会有用武之地。”
雷姆的双手在胸前合併，似乎早就对未来有了美好的幻想。
菜月昴疲惫绝望的脸上，是彻底的震惊。
带著雷姆一起逃跑，不过是他这一次回归之后才想到的，才下定决心去做的。
跟雷姆一起私奔，不去管那些大事，不管別人，只顾好自己。
两个人一起幸福地生活，虽然可能会遇到辛苦和困难的事，但是两个人齐心协力一定能克服。
菜月昴万万没想到雷姆早已经充分地考虑过了他们的未来。
哪怕菜月昴在此之前完全没有过想要选择雷姆的想法和念头……
雷姆还是会为属於他们两个人的未来考虑。
说是考虑也好，说是幻想也好……
雷姆想的，比菜月昴想像中的多得多。
“等工作上了正轨……”
雷姆用双手捂住了嘴，有些害羞。
“那个，虽然有点害羞。”
“我们可以生孩子，因为是鬼和人类的混血儿，所以生出的孩子一定很调皮。
无论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亦或是双胞胎还是三胞胎，肯定都很可爱的。”
雷姆將手放下，摆弄著指节。
“这个未来不可能全都是好事，现实也肯定不会像我想像的那么顺利。”
“要是生出的孩子全都是女孩的话，昴在家庭里的地位可能会越来越低。”
“雷姆……”
菜月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悲伤。
这样一个满眼是他，满是为他著想的女孩……
曾为了自己痛苦的死去那么多次。
自己真的对得起雷姆吗？
菜月昴的心中五味杂陈......
“可就算孩子们长大之后，到了对你很冷淡的年龄，雷姆依旧会袒护你的，我们会以鸳鸯夫妇远近闻名。”
“我们会一起慢慢地度过时光的一点一滴。”
“慢慢地变老……”
菜月昴想求雷姆不要再说下去了。
自己这个废物，是对不起雷姆的期盼的。
对不起大家，对不起雷姆，甚至对不起自己。
也对不起爸妈。
菜月昴已经濒临绝望了。
“虽然很对不起昴，不过可以的话，请让雷姆先行去世吧。”
“在床上被昴握住手，再被子孙们团团包围，安详地说出“雷姆非常幸福”，然后在你们的目送下离世。”
“以最幸福的形式来迎接生命的终点。”
菜月昴的表情变得极为难看，明明雷姆都已经考虑到那种地步了。
“既然你都考虑到那种地步了……”菜月昴眼角有眼泪闪烁。
“如果昴是笑著期盼那种未来的话……雷姆真心认为，像那样走完人生是很美满的。”
“如果能和昴一起生活下去的话，昴在想逃跑的时候，居然想和雷姆一起走。”
“我打从心底里感到开心。”雷姆脸色微红。
“不过这样是不行的，因为如果现在一起逃走的话，感觉雷姆最喜欢的昴就会离自己而去……”
“昴，请和雷姆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菜月昴咬牙，他相信雷姆，但也知道那些事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说的。
如果说出来，好一点的情况是自己死，坏一点的情况就是害死雷姆了。
“如果不能说的话，就请相信我。”
“雷姆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但是至少现在先回去吧，多花点时间冷静一下，之后再思考的话，说不定可以找到和现在不一样的答案……”
“我已经烦恼过了，绞尽脑汁並痛苦煎熬过了，所以我才放弃了！”
“放弃是很简单，但是……”
雷姆想让菜月昴打起精神。
“放弃很简单？”
菜月昴握紧了放在大腿外侧的拳头。
“昴？？”雷姆有些疑惑。
雷姆並不清楚菜月昴为何会突然对这句话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开什么玩笑？放弃怎么可能是件简单的事？！”
“我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愿思考，想轻易丟弃一切，把所有问题都拋之脑后！这就是你口中的放弃吗？”
菜月昴回想起之前经歷的一切，控制不住地大吼大叫，情绪有些失控。
他有些委屈。
他没有简单的放弃。
他努力过，他拼过命，是真的没办法了，才想放弃啊。
……
贤者之塔。
不知为何。
这个时候，艾米莉亚无法对天幕当中的雷姆吃哪怕一点醋。
甚至艾米莉亚十分庆幸、十分高兴，那个时候昴的身边有雷姆的陪伴。
不然的话，昴绝对会崩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