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5章 观之,真君召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黑环     书名:湿卵胎化
    那鸣声清越,似冰裂玉碎,其声过处,朝凤外侧的竹林同时绽花,千万朵淡淡竹花於剎那间缀满枝头,花蕊深处涌出如烟如雾的青碧光尘。
    这是大凤,青华宫內百禽仙班之首,管理歷数天时的司正一一大凤。
    其形如鹤,颈修长,冠高耸,一双凤目沉静,长逾三丈,通体羽色如月华流转一般的银灰,每一片覆羽边缘都镶著似霜花凝成一般银边。
    大凤自东侧一步步地敛翅踏来,爪下每落一步,便有不同的节气之影浮现一一立春东风、雨水绵绵、惊蛰雷音. ..直至小寒冰河、大寒之卵,寒卵破开之后又从中吹出立春东风。
    此二十四节气之象周而復始,无有穷尽。
    大凤落於真君宝左侧,朝真君见礼之后,便朝著宫外远远的看上一眼,而后便垂首,闭目,入定,紧接著来至於此的便是司分玄鸟氏,青华宫中术数大家,也是三色神鸟中玄鸟的直系后裔,其形如燕,而翼展逾丈,通体玄黑,喉间一簇殷红。
    它自朝凤南侧滑翔而出,翅下贴著两道极淡的湿润气流,轻飘飘的落於大凤之侧,继而收翅,沉默。司至伯劳氏,其羽色驳杂,宝相不堪,灰褐之中杂著几缕焦黄,如夏至日被烈日炙烤的枯草,只是从上玉柱的阴影中一步跨出,周身透露著如同盛夏雷暴前夕的灼热气息,可见此禽內质凶暴。司启青鸟氏,以世家君子一般的形貌自朝凤西北角翩然而至,负手在后,一身青碧之袍,同那伯劳氏离得远远的,面上厌恶之状不加掩饰。
    最后在一片冲霄火霞中,百禽仙班中节气五鸟中的最后一位司闭丹鸟氏从霞中显现,其以一爽气坤道形象示人,身著烈火道衣,腰后插著一根尺许来长的红旗。
    丹鸟氏同翟神女说了几句,又期待地往宫外看了两眼,最后才落於青鸟氏之侧。
    节气五鸟,司正、司分、司至、司启、司闭,这五位便是支撑青华宫的柱石,其中俱是功德圆满之辈,作为首脑的大凤更是摘得“节气道果”,这是宙光一道上的功果,殊胜非常。
    自五鸟之后,便是司务五鳩,工正五雉,农正九扈,领著各自的禽官,还有诸多孩儿们,自朝凤四方,一层层、一批批,次第显现。
    万千禽官,列班如云。
    其虚空之中、阶前廊下,层层叠叠,无穷无尽一般。每一双禽目,都在专注地望向那位立於上的木德真君,这就是此间唯一的中心。
    一道身影,自百禽仙班中踏出。
    翟神女回首而望,眼神一凝,那身影高逾三丈,宽肩厚背,不正是因天南大劫中大事败落,而被禁闭於宫中的雨彘神主,其於此刻现身在此,同她单独列席一处,显然真君对正道仙隱瞒根底之事一直记在心里。这一次,灵虚子前来謁见,怕是有难了。
    雨彘神主走至朝凤前方,在翟神女身侧顿足,二者没有丝毫视线交流。
    “昴日之女。”
    木德真君开口道。
    翟神女收束心中万般猜想,垂首应道:“臣在。”
    “灵虚子謁见在即。”真君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无波无澜,问道:“汝父同他相交已久,甚是投契,汝也已观其人久矣,今当如何观之?”
    她略顿一顿,说道:“臣观小圣其人,头角崢嶸,假以时日定能摘得道果。”
    “神女可是犯了糊涂。”座中一位禽官按捺不住,厉声说道:“摘得道果虽是非凡,但是在这个宫中,你可不兴用头角崢嶸来形容。”
    翟神女面色一变,意识到自己犯了忌讳。
    所谓头角崢嶸,在前古之时专指“龙顏日角”的宝相,此象乃是中天所立之天命,一旦有谁成为天下共主,便是此天命所归,自然便在身上生得此等宝相。
    天皇古年之中,青天子便得了此天命,生就一副龙顏日角之相。
    她也是一时糊涂,竟是用头角崢嶸来评判灵虚子,这岂不是在暗示自家的真君老爷,那灵虚子未来有比肩其长兄青天子的莫大潜质。
    果然,此话一出,上真君陷入沉默。
    青鸟氏和丹鸟氏暗暗对视一眼,,其中青鸟氏出声解围的道:“许是那五路之道上別有玄机,真君何不直接召小圣一来,何苦让咱们自家人在这里猜来猜去。”
    翟神女心中一松,她知道青鸟氏和丹鸟氏同阿父素有交情,甚至阿父在二者最初的修行上,充当过一段时间引路人的角色,这种情分非同一般。
    她视线扫过外百禽千鸟,在这其中又有多少是受过阿父恩惠的呢?
    雨彘神主安静的立於翟神女的身侧,仿佛一个透明的存在,唯有眸子深处流露一些神色,他自是看不惯灵虚子,甚至有种被戏弄玩耍的耻辱感。
    正道仙,亏得他心中还视为云雨庙的希望,甚至是耗费不少人情帮著正道仙在青华宫中运作,这才让真君老爷开了金口,允许正道仙那路庙体系大成,来补入青华宫百禽仙班“司务五鳩”中的大职。现在想一想,这真是明月照沟渠啊!
    不过他这心思不能表露,昴日星官在青华宫中的关係太深太硬,他撼动不得,只能一直等待下去,等待真君老爷的那一声问,落到他身上。
    在这等待中,雨彘神主阔口微抿,那两排隱现的獠牙在唇后无声摩擦,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嗡鸣。真君的目光,果然移来。
    “雨彘,你如何观之?”
    真君问道。
    雨彘神主抬首,眼中很是平静,
    “臣观此子”
    “嗬!”
    一声轻笑打断雨彘神主的话,一位禽官开口道:“圣號已定,天地鬼神皆有灵感,你竞还口呼“此子”,敢问你又是哪尊神圣,能如此称呼。”
    另有一名禽官指著雨彘神主道:“区区一介罪臣,未免太过自尊自大了。”
    雨彘神主的话在口中噎住,再难轻鬆的吐出,他意识到自己这是被盯上了,就是不知背后是谁安排。难道是昴日星官,不对,此仙老谋深算,不会这样明显的指派禽官攻訐於他。或许是那位丹鸟氏,这头火凤似乎对於灵虚子观感极佳,一直搜罗灵虚子和赵坛斗法的细节,儼然是神交已久的模样。禽官们的指责並未一直继续,很有分寸,雨彘神主停顿稍许,道:“臣不知当如何观之,正道仙是臣亲手所创云雨庙中子弟,不知何时竞是成了小圣的傀儡。
    时至今日,臣也不知正道仙之根底,更不知当年正道仙如何敢当而皇之前来仙山之中,謁见真君老爷,並討得灵宝和真君的那份背书。
    小圣的胆量之高,谋略之深,已是远超臣之见识,因此臣不知如何观之。”
    这话一出,上下的气氛变了,谁都明白雨彘神主的险恶用心,这是在挑起真君老爷心中那份被欺骗的情绪,只要这情绪一勾,灵虚子此次謁见註定不顺利。
    “召。”
    真君微微頷首,开口吐露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