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眉目
熙熙攘攘的狗镇体育场黑市，因为结构狭小且发热点颇多，里面的温度不低才对，可宋兆脸上血色尽失，额头上满是冷汗，就连防风夹克裹著的后背都是一片冰凉。
刚才可不是什么错觉—
眼前这个顶著古怪髮型，一身大红色油皮復古装的傢伙身上有种比董事会那帮傢伙还要强烈的压迫感，宋兆寧愿自己现在梗著脖子在董事会承受那帮傢伙的怒火。
眼前的傢伙是那个在夜之城网络阴影中如同神祇一般的存在，多少公司被这傢伙玩弄於股掌之间，宋兆还不清楚这傢伙在欧洲干的事情——要是知道了现在能不能开口都是个大问题。
林跃再次露出催促的表情，宋兆身旁路人带来的刺鼻电子菸让周围的混乱霓虹灯笼罩上一种不祥的氛围。
“谭助理听说已经去过宝石青踩点了，但——但没人知道她是怎么进去的，带了多少人，只是告诉我们现在汉森在黑市的售卖行动停了，让我们儘快摸清楚线索来把要卖掉的东西重新拿回来—钱是北美分部来出，我们只管买回去。”
买？
林跃眉头皱了皱。
都这会儿了康陶还讲究生意诚信？黑吃黑不该是基本操作么？
或许宋兆是把林跃误会成了握著那些机密数据的傢伙，他说话的时候也没敢说得太过直白。
宋兆的喉咙乾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说话也是断断续续的——
严格意义上他现在已经实施了叛逃行为並从事间谍活动，因为康陶上面的人亲自点名他进来，现在他等同於把谭雪这帮人都卖了——可宋兆不想现在就嗝屁，只能將信息含含糊糊说出来。
宋兆微微挪开目光说著这些，余光发现凛这傢伙的义眼瞳孔深处隱隱约约流淌著数据的光芒，如冰冷星河般璀璨。
这位康陶的新晋中层的生化控制器数据全部紊乱了，林跃读取这些数据为的就是让宋兆不说谎，换作任何一家公司的员工审讯获取情报的时候都会这么做，避免撒谎之类的情况——可宋兆现在的皮质醇爆表，林跃只能无奈作罢。
“行，你知道谭雪在干什么吗？”
林跃再次询问。
宋兆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口，“该死——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她是大人物的左膀右臂—我觉得可能是吸引汉森以及他那帮狗腿子的注意力好为我们爭取时间吧？”
林跃表情鬆了一些，细细琢磨著现有的情报，现在谭雪的身份是最大的疑点来源，林跃恨不得现在就把谭雪控制住逼问她——可问题是谁也不知道谭雪背后究竟是什么人，宋兆这条路貌似有些走不下去了。
或许是林跃表情阴晴不定让宋兆越发觉得不安稳，他压抑著声音几乎怒吼出声一“该死的！你是想让我死吗？！但凡我和你接触被人看到，我他妈现在就得停职回去接受检查，谭雪的本事可不小！”
“那女人看著人畜无害，是专门搞情报的——妈的，我知道的就这些了！”
眼见宋兆的情绪快处於爆发的边缘，林跃连忙用刀刃让其冷静了几分，他沉著眼眸道：“我太理解你了——从公司中层干起，上面有什么都会瞒著你，情报不通，上司说什么就是什么，被人当性偶一样玩了也没办法——只能看自己命硬不硬，事后想办法找补都是这个流程。”
宋兆或许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凛会跟自己说这些，眼睛瞪得溜圆却又泄气一般表示赞同。
“你不觉得奇怪么？你和谭雪是一伙儿的，狗镇进来以后你们不该一心扑在把康陶丟失数据拿回去的事情么？为什么谭雪要把这次的功劳放著给你捞？”
“是觉得你宋部长升得太慢了？”
宋兆脸色青白交加，自从进入狗镇以后他早就嗅到了不对劲的味道，可总是抓不住那个点，凛这傢伙说出来的这番话让宋兆摇摇欲坠的信心瞬间没了。
“好吧。”
林跃见宋兆半天憋不出来什么，心里的那一丝期待落空了一些。
谭雪看样子把宋兆瞒得很死，虽然宋兆能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但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可正当林跃思忖间准备让宋兆跟自己隨时保持联络的时候，宋兆却突然说道：“稻草人——”
见林跃满脸疑惑，宋兆几乎是把话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一样说道：“谭雪说要拿著这东西，在能源併购大会上点一把火——”
宋兆抬起头注视著面前这傢伙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变化，发现对方完全没有反应的时候当下眉头便皱了几分，“妈的！现在还在装什么？你们要搞康陶的事情还需要遮遮掩掩吗？无非就是想让我给你办脏活不是吗？”
到这儿林跃心中的疑竇终於霍然开朗。
“真有意思，作为当事人我要给康陶上眼药水——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林跃淡淡道。
宋兆咬牙切齿，他还是觉得面前的傢伙在跟自己装模作样，“军用科技，康陶，沛卓石化三家因为这场併购案全部起矛盾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
林跃耸耸肩，“行啊，你现在在夜之城的人有多少？查一查，我和徐如君是不是在康陶见过面，友情提示你一句——如果你人不够的话我可以让荒坂的人帮你查，咱们来看看谁到底在说鬼话给我一个现在惹了康陶有利可图的理由？我是疯子，但不是不计代价的疯子。”
“康陶和我无冤无仇，难不成是我觉得日子过得太顺利了？”
连环追问下宋兆彻底哑火了。
他打一开始就觉得谭雪口中所说的事情有疑点，现在的梦想家和荒坂似乎早已经把视线投向了夜之城外部，康陶內部也早有命令下来，要求全公司保持高度克制不能在未经准许的情况下对荒坂和梦想家这两家重点公司採取行动，按理来说梦想家不至於搞这个破坏才对。
紧接著宋兆便打了几个电话，林跃眉头挑了挑，看来眼前的宋部长还是有一点人脉的。
隨著耳边的手机放下，宋兆颓然地揉了揉头髮，他现在最大的梦想就是犯个错误被调回总部当个主管后勤的閒职，这都算是他的人生梦想了。
“不过我还是挺好奇你从哪知道稻草人这个东西的？我在网络上可没有找到一丝丝痕跡——”
林跃开口问道。
快速收拾好心情的宋兆这次却反客为主了，看样子他內心有了决断，只是需要一些验证手段罢了。
“你又是怎么知道谭雪有问题的？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好傢伙——
这傢伙能在恶土作出决断，快速踏著上司的尸体晋升不是没有道理的，胆子大和脑袋活泛这两点就够宋兆吃一辈子了。
聪明远没有会做选择来的重要。
林跃便將自己在网络上截获的一条信息用手机展示的形式拿给了宋兆。
【谭雪：凛￥%（加密信息）汉森拿著它。他们要@#$在能源峰会上点火】
被遮掩了一些信息的只言片语，不过按照逻辑推测，狗镇，谭雪，能源峰会这些信息足矣，林跃给宋兆看完这个之后说道：“这应该是汉森要用什么东西搞破坏吧？”
“不。”
宋兆沉著眼眸打断了林跃，“那就是稻草人的作用，谭雪之前和几个人有过接触，我留心了一下——在离体育场这儿不远的高台上，那些傢伙身上背的都是国际通缉令，隶属於一个组织：血腥收割。”
血腥收割？
林跃陷入了沉默。
他从自己海量的记忆里搜索，很快便找到了这个名字的组织是干什么的了——貌似是生物技术的老对手，一个对醇二產业保持著高度敌意的恐怖组织。
“所以说谭雪现在就是这个组织的人？”
宋兆询问道。
林跃摇头，“公司和不清不楚的势力有纠缠很正常，这件事我会去查，现在把你保留的，尤其是有关於那个稻草人的信息全说出来——並且我奉劝你短期內不要在谭雪身上调查了，被她发现了你的下场绝对很惨。”
宋兆有些后怕地咽了口唾沫，隨即断断续续道：“那个程序到底是什么样的没人见过，他们只是说这东西可以让人看错路，认错人，信错鬼”，在这样的垃圾代码中去操控梦想家和那帮公司，在夜之城上演一齣好戏，顺便把新美国，沛卓石化的裤衩扒下来丟到一起狗咬狗——”
他极力思索著，隨后乾脆將一颗超梦晶片丟给了林跃，“还有什么信息没分析出来的你看著办吧。”
一切在这里都通畅了起来。
谭雪看样子是在玩一种借刀杀人”的游戏，玩得还挺溜，现在稻草人的功能被宋兆复述出来了一部分，林跃就有机会做准备了，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事情要处理。
要林跃忘掉康陶这个老伙计可不行，他准备替徐如君把问题解决掉，另外再把自己这边顾好——徐如君这女人很聪明，应该是猜到了那日自己反常举动的背后原因，不仅將一个和她关係较远但却心思活泛的宋兆塞了进来，另外还给谭雪下了套，让谭雪能在查找康陶丟失关键数据任务之余鼓捣她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这个徐如君的管理风格完全不似林跃这种，她貌似更擅长用变量解决问题，另外这女人聪明的地方就在於，谭雪若是没问题，林跃在狗镇这帮康陶的人还能帮上一些忙。
思考清楚后林跃便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他站起身对著宋兆说道：“让你在狗镇的人继续找，我也会帮你们找康陶丟失数据的下落，併购案在一周后——”
宋兆下意识也想站起身但被林跃按住了。
他们俩就像街头勾肩搭背的流氓佣兵，没人在意这边的情况。
“徐如君让你来查黑市的数据不是给內鬼当垫脚石的，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就是成为被谭雪还有汉森利用的垫脚石，尸体在哪飘著都不一定；第二——”林跃顿了顿，“將一组数据传给了宋兆，说：“用这个“，只要谭雪的设备上有这个东西我就能了解到更多，做得好徐如君保你一手，做不好——”
眼前的东西就像是催命符，宋兆的挣扎凝固在脸上，许久也没个下文。
对方没给自己选择的机会，不管是拒绝还是答应都是在刀尖上跳舞，曾经在恶土主宰摇滚小子生死的他现在正在被摇滚小子主宰生死，这算得上某种迴旋鏢么？
宋兆没再说话，林跃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了一句话：“最多三天，狗镇的交易大部分都停了，汉森应该和谭雪勾兑得差不多，找到东西你们就可以撤了，感谢你的情报，宋部长。”
谈话结束离开的过程中，v那头的声音隨之响起。
“宋兆这个人稳定么？”
林跃摇头，“稳不稳定我们现在都做不了主，这些消息可以验证的概率也很低，其实我早都做好了被反制的准备，集体的力量总归是大於个人的——现在欧共体搬出来什么来我都不奇怪了。”
v点了点头接著道：“如果对方真能用稻草人达成混乱梦想家甚至操控荒坂指挥的目的，你打算怎么做？还是老办法做一些变数？总觉得——”
林跃无奈道：“说吧v，有想法我可不会拦著你的。”
v也没绕弯子，“对方这一系列栽赃的行为，几家公司没有一个是获利的，总会有人从中得利——但我目前没看到，把我们从事件中摘乾净未必是什么好事，况且我们的目標一直是狗镇和汉森。”
林跃：“那对方目的是什么呢？”
v嘆了口气，“不知道，但这帮傢伙对著能源动手，恐怕是想让我们窝里先乱起来，直接后果就是影响欧洲进程。”
“你也知道的，丽贝卡现在状態越来越差了，我们没时间也拖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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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这些林跃的神情也变得更凝重了几分，v的话直戳矛盾点，把事情的顶层逻辑分析得清清楚楚。
紧接著v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提议，“不过你运气不错，我现在有个引蛇出洞的好办法，不过得需要一些人配合——你知道的，艾玛一向只听你的。”
林跃尷尬地沉默了一会儿，“好吧，我来负责跟她沟通，一切按照你的意思来。”
v那边不咸不淡说了句谢谢，林跃就知道这女人多半是记恨什么事儿呢。
“具体计划””
林跃刚问出口，那边就打断道：“先別问，去见你在狗镇新来的搭档，还有一个欧洲的老熟人，专门为了核动力设备来的。”
无线电断联的忙音让他哭笑不得，正当抬头间就看到体育场中有个熟人靠著货摊的钢管有一口没一口抽著烟，当下表情变得精彩了起来。
是他？
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