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普罗米修斯【5.3k】
ebm沛卓石化体育场里人潮的声音显得闹哄哄的——
林跃死死盯著阴影佝僂著的身影，那是一处废弃的售票厅，如今被某个流浪汉占领，此刻他躺在那身影旁边的地面上，浑身痉挛承受著超梦带来的后遗症。
即使声音再嘈杂，林跃感觉世界依旧安静。
那人抬起头看向林跃，修修补补的义体装甲覆盖在马甲外裸露的胳臂上，胳臂上是射弹发射系统的经典结构样式，右边脖颈以及大脑背后被某种结构所填补，环绕在外侧的透明管线中似乎还凝结著暗红色的血痂。
林跃的脚步停下，对面的傢伙一双眼像是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死水，直到发现来人面部发生波纹一样的抖动时，那双瞳孔才像是被丟进了一颗大石子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似乎鐫刻在记忆中瞳孔抖动的情况再也没有出现，男人嘴皮蠕动著，喉咙间沙哑却又熟悉的擬真合成音色缓缓问候道：“真没想到——你小子还活著。”
曼恩似乎是想笑，但脸上狰狞的疤痕抽动著，却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
林跃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忙忙碌碌的这些年，他永远在提升自己实力和势力的路上狂奔，直到真的敢和暴恐机动队开战时，才把这位灵魂被囚禁在暴恐机动队意识囚笼中的伙伴从那里救了出来。
如果不是曼恩送出来的那块破碎镜片带来了一丝线索，奥特和林跃可能还要继续很长时间的大海捞针。
没有什么过多的寒暄，金黄色头髮的汉子虽然面容受了创伤，却依然如同曾经那般露出了招牌式的笑容，这次可没有僵硬另外他还从兜里掏出了自己新买的橘色墨镜。
曼恩有力的大手抱住林跃的肩膀，低声道：“看来你是狗镇这帮杂碎里唯一跑得最快的。”
二人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怎么样了？”
激动雀跃的心情压制下来几分后，林跃上下扫视了一番自己这位老伙计，曼恩身上的改造还留了大半，大卫继承裂变义体后，曼恩意识被长时间囚禁，这让赛博精神病的症状再也占不了他理智的上风了。
现在只有夜之城活著回来的前暴恐机动队突击手曼恩。
曼恩挠头道：“老样子，你的人手艺很不错，但我不习惯那种待在豪华公寓里好吃好喝的日子——如今每走一步路都让我感觉自己还活著，不想停下，所以来找你了。”
林跃想要这位老友退休的“如意算盘”算是落空了。
见自己的老伙计一直有种欲言又止的感觉，曼恩也没藏著掖著，“那该死的日子，我差点就疯了。”
林跃收起表情，隨著一阵火苗升起，二人互相点了一根烟缓步走在沛卓石化体育场內。
“凛，你知道没有飢饿，没有睏倦，没有时间的日子吗？尤其是——你以为自己待了好几百年，一睁眼这座操蛋的城市只是过去了几个年头而已。”
这个世界上很少有感同身受，那种感觉林跃无法想像。
“我只能细数著咱们过去的日子，一遍遍念叨多利欧，一遍遍思考自己为什么走上了这条偏激的路子。”
赛博精神病义体绝对是主要诱因，然而强大的人性，为何而杀戮，底层社会的压力却是真正的元凶。
曼恩脚步顿了顿，身旁的林跃只是当个倾听者，什么都不回答，只是听著曼恩倒这些苦水。
太久没人听曼恩说话了，也许他得让自己的爱人別担心，让前队友別担心——
可在林跃这几，所有的话都想宣泄出来。
“能不能回头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林跃一阵错愕。
“我以为我的生命就得结束在这个城市里，留下一个响噹噹的名头，告诉他们曼恩不是那个在村子里屠戮村民的凶手，而是让这个城市有些震动的传奇傢伙——”
“我们每个人都成了这个城市癲狂梦想中的一份子。”
听闻这些，林跃笑了笑许久才答道：“人总得为点什么而活，但至少得有意义。”
“这个世界就是一锅温度正在上升的水，我们在里面一点点熟透，直到被端到盘子上——一个人或许做不到，但我们有很多人，將他们彻底击垮，结束这个死循环。”
“曼恩，这才是意义。”
曼恩点头。
长嘆了一口气的他將最后一口烟美美吸了进去，“关於你的消息是叫艾玛的女人告诉我的——真佩服你，能做这么多事情。”
隨著二人行走，他们绕过了崩塌的体育场二层，见到了体育场中心的阳光以及躺在中间依旧熠熠生辉的空天运输车残骸，这里基本都被商贩们占领用来摆摊卖些饭食，幽冥犬五步一岗互相攀谈著——
浮空车的轰隆隆声渐行渐远，二人靠在栏杆上一齐眯著眼享受著久別重逢后的喜悦。
“人生就像是个闭环，曼恩，我和你——还有曼恩小队的故事从狗镇开始，我们也在这里开始我们又一次的新挑战。”
“这次可別再当那个拼了命想要保护所有人的傻子了——我们一度以为暴恐机动队是你的选择，甚至选择了尊重。”
林跃幽幽道。
“抱歉——这种事情我曼恩可做不到。”
阳光下的男人牙齿亮晶晶的，“我来这儿就是为了当傻子，当那个和兄弟朋友一起操翻世界的傻子！”
闻言，林跃无奈摇头笑著，下巴指向下方的浮空车残骸。
“还能打吗，兄弟？”
良久后林跃的声音清晰传来，隨之而来的还有伸向曼恩的手。
曼恩眼中血色翻涌，最终化为微不可察的点头——
那只金属手掌回握的力道，轻得像一片落叶。
入夜，狗镇这座“深不见底”的大坑中，除了体育场、宝石青以及心事重重外，其他地方貌似只有斑点亮光支撑著这里。
心事重重现在早都换人了，狗镇经歷的几次换血都是围绕汉森屁股下面的位置而来的，但除了狗镇大门那条马路gg牌上多了几具吊著的尸体以外没有其他什么变化。
依旧是没日没夜的gg牌吹嘘著汉森的“丰功伟绩”，心事重重变了个老板，纯做违禁品和酒吧的生意；古巴人在夜之城受到了重创，现在是汉森自己牵线搭桥的生意。
赚在狗镇，花在狗镇，是好上校一贯的准则。
汉森致力於打造地面“水晶宫”，所以心事重重可比以前经营的行当恶劣得多。
绕过那些不清醒的人群，耳边都是靡靡之音，宋兆微微沉著脸伸手整理了下衣服，连他自己都没发现指尖似乎在轻轻颤抖。
“妈的——真热！”
宋兆感觉放在口袋里的晶片似乎有心跳，震得自己腿发软，心发慌——宋兆一路从什么场景都能见到的一层走向二层电梯，在幽冥犬的检查下他用偽造的vip卡刷开了门，將脚边顏色艷丽的某种玩具踢开后，宋兆脸皮都抽搐了几下。
“鬼地方。”
电梯很快在三楼停下，这里似乎就要安静得多了，除了装备精良的安保其余都是一间间独立的包间，心事重重的落地窗上还闪烁著埃及风格的沙滩风景，宋兆按照记忆向著那个包间走去。
“进。”
宋兆没有在门外站太久，他知道里面的人能看到自己，站得越久越容易引起怀疑，他只能祈祷自己编造的理由能顺利通过。
包间里只有谭雪，茶几上摆放著很多电子设备，宋兆有些诧异——能这么明目张胆在戒备森严的地方搞情报工作，看来谭雪打点了很多人。
“宋部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可以有很多种方式联繫我，直接来见我只能是暴露身份或任务完成后匯报的情况。”
貌似年龄比宋兆要小一轮的谭雪竟然有种阴狠的感觉，与在徐如君身旁人畜无害的表现完全相反，暗淡的灯光下谭雪翘起二郎腿，皮肤雪白得瘮人——
宋兆没有坐下，只是站著，放在背后的手不停地做著一些小动作来缓解不安和尷尬。
“是这样的，谭助理——我们在体育场有眉目了，最快这一两天就能抓住数据。”
谭雪死死盯著宋兆，当宋兆对上她的眼睛时下意识语气低了几分。
“哼哼，那你来的目的是什么呢？是需要我预支工资给你么？”
这番嘲讽之语让宋兆立马紧张了起来。
他咬了咬牙，“抱歉，谭助理——我可能暴露了。”
听到这儿谭雪的表情骤然收紧，又隨即露出一丝仿佛轻鬆的神色，语气却依旧冷淡——
“哦？看样子宋部长在我这儿水土不服了——追你的人是哪边的？”
谭雪继续询问。
宋兆在心里咒骂了凛无数道，他现在只能冒险从这条路走到黑了，当下便用自己来之前早已经演练好的语言说道：“这个不清楚，我事后察觉到了个人设备有被访问的记录，那个时间节点我正在沛卓石化体育场追查数据下落，被不明黑客侵入时我甚至一点反应都没有！”
谭雪的表情並不意外。
“凛——”
听到这个音节的宋兆下意识抬头，神色有些惊恐，他的紧张心理下意识以为谭雪识破了什么——
然而谭雪看到他这个反应倒是安心了不少，毕竟凛这样的傢伙凶名赫赫，宋兆害怕才是正常反应，“有情报显示凛已经进入了狗镇，上面虽然態度不明確，但以我多年的情报能力来看多半是衝著毁掉我们和军用科技关係而来的。”
“他们想把我们拉下战爭泥潭，这是再也明显不过的问题。”
见宋兆神色阴晴不定，谭雪安慰道：“只是侵入对么？丟失了什么重要邮件数据没有？”
宋兆摇头，“都是单向联繫，看完自动销毁，他想恢復也需要控制我本人才可以吧——”
谭雪伸手示意宋兆坐下，似乎觉得不能就这么隨便搪塞过去的她假惺惺地说道：“被凛盯上不是一件好事，不过你得把你的脑机接入我这里先看看有没有植入什么不该植入的东西，另外我会让人去体育场找这傢伙的下落”
“按照程序来说你的身份被黑客摸到了应该及时撤出！”
宋兆连忙起身，“谭助理——”
谭雪无奈地摆手让其坐下，“你想说的我都知道，同样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进入公司里打滚儿一宋部长，你能力很强，这份功劳如果在你拿到之前就出现什么问题我会觉得很可惜的。”
顶级的职场pua高手。
宋兆心里发苦，却又不能表现出一丝丝嫌弃，只能尷尬赔笑。
不过瞌睡来了遇枕头是真的，谭雪的个人设备似乎要跟自己的脑机短暂连接，到时候凛需要自己植入的东西就可以轻鬆完成了——
行动前不犹豫是宋兆的风格，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怀疑数据和晶片是无用功夫，他只是简单伸手脱下外套露出脖后的插槽，谭雪將冰凉的软线伸入宋兆的接口中——
晶片在脱衣服的时候早都捏在了手里，宋兆的手在扯动领口的时候晶片就已经装入了。
或许是对凛强大有一定的自信，宋兆可没考虑谭雪的检测软体是否会查杀到这个程序，他更在意的是如此谨慎的谭雪能留下什么线索呢？
“你来新美国多少年了？打算什么时候回山城看看呢？我记得你老家就是那儿的对吧？”
谭雪一边操作著设备一边问道。
宋兆笑道：“谭助理记性真好，唔——已经十多年没回去了。”
谭雪看著屏幕上ice的日誌，话题再次跳转，“看样子还真被入侵了，那傢伙想对你的生化控制器动手脚，甚至不惜代价想要拔除掉创伤小组的程序来黑掉你，看来某人落空了。”
正当宋兆庆幸自己保留ice痕跡没有刪除的聪明操作时，一道刺目的光芒照在瞳孔上！
【正在植入】
宋兆连忙偏过头乾咳了一声，后背凉颼颼地看著那东西正在缓缓加载，另外还不停用余光打量著谭雪的反应。
谭雪对宋兆整个人脑机进行了一次康陶公司內部程序查杀后才收回了软线。
“体育场的事情要儘快，我不太熟悉你现在的进度—一凛那边我来控制。”
“相信我，上面早有预料。”
宋兆呆愣了许久，他可不是被谭雪感动到了，而是这过程未免也太顺利了一些——
甚至可以说顺利得令人窒息！
当宋兆將晶片內程序彻底接入到谭雪的加密终端，偽装成系统诊断程序的窗口弹出时，他本能地多看了一眼底层数据流。
都是些无用的垃圾邮件，偽装的供货合同，还有一份署名为《新式超梦在何方》的投资协议—
貌似那是谭雪在狗镇偽装身份所需要用到的。
好像扑空了——？
宋兆静静看著邮件的数量减少直至罗马数字1——
看来算是扑空了？
然而还未等度日如年的宋部长长出一口气的时候，那程序再次加载一【恢復可用数据ing——】
宋兆眼皮都跳了几下。
“还有事儿么宋部长？”
谭雪貌似在下逐客令了。
宋部长脸色为难，“您需要我在体育场帮您找到那傢伙的下落么？您一个人我总感觉——”
谭雪冷笑一声，“不放心？”
宋兆连忙摆手，“不不不，您误会了——谭助理要在狗镇大局上防备汉森，又要盯著太平洲的公司，现在夜之城的併购案马上就要开展了，我想帮帮您。”
谭雪语气顿了顿，伸出手放在宋兆的手背上，她露出一抹人畜无害的甜甜笑容，“宋部长，康陶不是不讲人情的地方——至少我们的敌人都是外部的，让你们后顾无忧去执行计划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宋兆一副差点就要被感动哭了的表情，恰好此时数据也刚好恢復並读取完成了。
“谢谢谭助理，我宋兆记得你的恩。”
谭雪摆了摆手。
然而就当我们可怜的宋部长准备第二次起身的时候，一条信息直接亮了起来，正是宋兆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未知】
【爻，目標已被控制，数据提取完成，已打包发送至蛋筐】
爻就是宋兆的行动代號。
这条未知简讯用脚后跟想都知道是哪个傢伙的杰作。
宋兆在谭雪的注视下有些心虚地拿起手机，这一看不要紧，看了之后他慌忙將手机地递给谭雪惊喜道：“谭助理，拿到了！
该死的！
宋兆心里快把凛骂完了——
偏偏这个时候，为什么？
难道是怕自己时间不够故意用简讯来拖延么？果不其然谭雪刚想摆弄自己的设备，义眼中就浮现起了徐如君的通话联繫图標——
“搞定了，你们按照顺序撤离，行动人员先走。”
言简意賅，没有任何废话。
放下手机的谭雪狐疑地看著宋兆，似乎在想行动为什么如此轻鬆？
但她又不能表现出什么，只能伸手和宋兆握了握——
“恭喜宋部长，徐总来电话了——东西没问题。”
最后怎么出来的都不重要了，宋兆感觉整个人踩在棉花上有种晕晕乎乎的不真实感觉，直到走出大门深呼吸了好几下才从狂喜的状態中脱离了出来。
宋兆强忍著嘴角要上扬的弧度，一步步走向电梯，此刻再看脏乱差的电梯竟然有种別样的美感。
然而正当宋兆开始著手安排后续撤离的计划时，眼球中再次浮现进度条。
【信息恢復读取中ing——】
又来？
宋兆扫了一眼，可隨即又再次把目光挪了过去——
电梯门打开。
站在里面的宋兆久久没有移动——一串被多重跳转掩埋的指令让他浑身血液冻结：
【普罗米修斯协议】
目標：吉拉法g—7b核动力引擎超载污染：—137气溶胶（覆盖半径22km）
清除目標：梦想家“金穗”麦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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