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行,波澜壮阔,自不必细表。
大周礼部以最高国格组成的迎亲使团,乘坐著装饰有龙凤呈祥、云纹瑞兽的华丽楼船“金龙號”,在东海龙宫派出的巡海夜叉、虾兵蟹將仪仗的引领下,穿越茫茫碧波,抵达了那片凡人难窥其貌的神奇海域一东海龙宫所在。
龙宫迎亲,礼仪之繁琐隆重,远超人间帝王。
水晶宫闕,珍宝为饰,明珠为灯,珊瑚成林,奇珍异兽徜徉其间,让即使是见多识广的礼部官员们也目眩神迷。
东海龙王敖广亲自出迎,虽因身份尊崇未至宫门,也在正殿设下盛宴,款待大周使团,规格之高,前所未有。
婚礼的核心环节之一,便是“纳聘”。
按照约定,江行舟需以一件【传天下】级別的诗词文宝为聘,迎娶龙昭君、龙昭月两位龙女。临行前,江行舟在自己的“藏宝”之处,踌躇良久。
他所作的传天下篇章虽不止一首,但每一件由其亲手书写、蕴养、承载著原作神韵与浩瀚文气的文宝,皆是心血所凝,如同文道之树上结出的珍果,捨弃任何一件,都如同割捨部分心血与感悟,岂能轻易?《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清冷孤高,寄託深远,蕴含时空、亲情、圆满之道,是他早期莫定文名之作,意义非凡。
《念奴娇赤壁怀古》,刚刚问世,气吞山河,引动英灵,借势天地,蕴含歷史、战爭、豪迈、沧桑之道,是他文道大成、扭转乾坤的见证,对他当下境界感悟至关重要。
《春江花月夜》,清丽婉转,意境空灵,蕴含自然、时光、哲理、生命韵律,是他对天地至理的一种诗意阐述,玄妙非凡。
还有那篇《阿房宫赋》,辞藻华美,立意深远,借古讽今,蕴含兴衰、治乱、警世之道,亦是文气磅礴篇篇皆是文道,无上至宝。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捲散发著酒香与豪迈不羈之气的金色捲轴上一一《將近酒》。
此篇恣意狂放,充满了对生命的热情、对自由的嚮往、对挫折的豁达,以及一种磅礴无匹的自信与力量感。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髮,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復来。”
这等气魄,这等洒脱,这等对自身才华与命运的绝对信念,正是龙族所欣赏的傲骨与不羈。且诗酒相伴,也与龙族好宴饮、喜珍宝的性子有几分相合。
“罢了,就它吧!”
江行舟轻嘆一声,手指抚过捲轴上“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那力透纸背、仿佛要破卷而出的墨跡,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隨即化为坚定。
联姻盟约事关重大,一件传天下文宝虽珍贵,但与东海龙宫的友谊、东南海疆的安寧相比,值得。况且,文宝是死的,其蕴含的文道真意与神韵,早已融入他的文宫文心,不会真正失去。
於是,在东海龙宫正殿,眾目睽睽之下,江行舟亲手將那捲散发著淡淡金辉、仿佛有酒香与剑气繚绕的《將近酒》文宝,郑重呈给了端坐於龙王宝座上的敖广。
敖广接过捲轴,龙目之中精光一闪。
他甚至没有完全展开,仅仅是握住捲轴的剎那,便感受到了其中那股澎湃恣肆、仿佛要衝破一切束缚的文气与道韵。
那是一种迥异於龙族力量,却同样直指天地本心、充满生命强音的独特力量。
诗句中蕴含的豪情、洒脱、自信以及对美酒、对人生的炽热歌颂,竟与他龙族天性中某些部分隱隱共鸣“好!
好一篇《將近酒》!
诗酒文章中之圣品!
气象万千,豪情万丈!
哈哈哈哈!”
敖广放声大笑,声震殿宇,显然满意至极。
他虽贵为龙王,见识过无数珍宝,但一件真正由蕴含其本源文气与大道感悟的【传天下】文宝,其价值绝非寻常天材地宝可比。
这不仅是一件强大的“器物”,更是一种文道的象徵,一种道的载体,对龙族参悟人族文道、甚至对自身修行都可能有所裨益。
江行舟能以此篇为聘,足见其诚意与分量。
“江贤婿果然信人!
此宝,本王收下了!
昭君、昭月,两位龙女,便託付给你了!”
敖广抚著长髯,看向江行舟的目光更加和善,甚至带著几分看自家出色后辈的讚赏。
这门亲事,不仅政治利益相符,他对这“女婿”本人,也是越看越顺眼。
大周圣朝人族第一奇才,成为东海龙宫佳婿,这是何等的美谈啊!
聘礼既收,后续的龙宫婚礼仪式便顺利展开。
在龙宫无数水族、大周使团、以及四海一些有头有脸的宾客见证下,江行舟与盛装华服、凤冠霞帔的龙昭君、龙昭月,完成了龙宫特有的繁复婚礼仪式。
两位龙女,一位端庄嫻雅,眉目如画,周身隱隱有月华清辉;一位娇俏灵动,眼波流转,似有碧海潮生皆是人间、龙间绝色,此刻身著嫁衣,更添几分明媚与羞怯。
东海事了,迎亲船队载著新人,在龙宫送亲队伍的簇拥下,浩浩荡荡返回金陵。
江南道。
金陵城,早已成为一片欢乐的海洋。
自江行舟被晋封为“江阴公”並与东海龙宫公主联姻的圣旨明发天下,这座江南第一雄城便沉浸在了前所未有的喜庆气氛中。
大周朝廷以国礼操办,规格之高,仅次帝王大婚。
全城张灯结彩,十里红妆铺路,秦淮河上画舫如织,丝竹管弦之声日夜不绝。
江阴公府(原江阴侯府已火速更换牌匾,扩建修葺)更是被装点得如同仙宫琼宇。
朱门大户,张灯结彩,从门口到內堂,铺著厚厚的红毡。
府內亭台楼阁,无不披红掛绿,奇花异草点缀其间,珍玩摆设琳琅满目。
僕役侍女们身著新衣,穿梭忙碌,脸上洋溢著与有荣焉的笑容。
大婚之日,天公作美,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公府门前,车水马龙,冠盖云集。
前来道贺的宾客,身份之尊贵,阵容之豪华,足以让任何见识过场面的人都瞠目结舌。
江南道总督杜景琛、江南道行军大总管周泰、金陵知府等本地高官自不必说,早已提前到来,协助操持。
真正引人瞩目的是那些从大周各地,乃至圣院赶来的重量级宾客。
孔圣世家当代家主,大儒孔昭礼,亲自驾临!
他一身素雅儒袍,面容清瘫,三缕长髯,目光温润而深邃,行走间自有浩然之气,令人见之忘俗。孔圣世家,文道源流,天下儒门共尊,其家主亲至,分量之重,不言而喻。
孟圣世家的大儒孟怀义,亦紧隨而至。
他身材高大,相貌古朴,不怒自威,虽不如孔昭礼那般温润,却自有一股刚正凛然之气,正是“养吾浩然之气”的写照。
孟圣世家,亚圣一脉,地位超然。
除此之外,朱圣世家、程圣世家、陆圣世家、张圣世家……诸多圣人世家,皆派出了族中有分量的大儒或重要人物前来。
他们或许並非全是家主亲至,但所代表的,皆是传承千年、底蕴深厚的文道世家对江行舟的认可与重视。
文坛耆宿,隱居江南的徐元等大儒自然在列。
与江行舟在夏口並肩作战过的眾多將领、文士,只要能抽身的,几乎全数到场。
还有各地州府的封疆大吏、致仕的老臣、文名显赫的学者、江南本地豪绅……贺礼堆积如山,唱名声此起彼伏。
“孔圣世家孔昭礼孔公,贺江阴公龙凤呈祥,佳偶天成!
赠先秦古简文宝一套,圣像拓本一副!”
“孟圣世家孟怀义孟公,贺江阴公新婚大喜,文运绵长!
赠《孟子》亲笔註疏一卷,浩然剑佩一方!”
“王祭酒,代国子监恭贺江阴公大婚,赠秘藏文宝“春秋笔』仿品一支,藏书阁令一枚!”“江南道总督杜景琛,贺主公大喜!
赠东海夜明珠十斛,珊瑚树两对,黄金千两-……”
“东海龙宫使节,代龙王陛下贺公主、駙马百年好合!
赠深海寒铁百斤,万年珍珠一斗,避水珠、定风珠各十颗,龙綃百.……”
每一声唱名,都引来周围宾客的一片低呼与讚嘆。
圣人世家的贺礼,重在文脉传承与象徵意义,厚重无比;
东海龙宫的陪嫁,更是彰显了龙宫的富庶与对这门亲事的看重;
其他各方贺礼,无不是奇珍异宝,彰显著江行舟如今如日中天的地位。
江阴公府內,高朋满座,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放眼望去,满座宾客,竟有大半是文气充盈、目光睿智的大儒文宗!
平日里,任何一位都是跺跺脚一方震动的人物,今日却齐聚一堂,共贺江行舟新婚。
这般盛况,莫说在江南,便是放眼整个大周,近百年也未曾有过。
“江阴公年仅弱冠,便已是大儒文位,更有传天下诗篇问世,赤壁一战,功盖寰宇,如今又得东海龙宫为姻亲,圣眷优隆,文名鼎盛,实乃我大周千百年不遇之奇才啊!”
一位白髮苍苍的致仕老尚书抚须感嘆。
“岂止千百年?
纵观史册,能在如此年纪,有如此成就者,亦是凤毛麟角。
更难得心性沉稳,不骄不躁,实乃社稷之福。”
另一位大儒点头附和。
“孔公、孟公联袂而至,朝廷遣使来贺,此等礼遇,足见江阴公在文道之中地位已非同小可。恐怕,圣道可期啊……”
有人压低声音,话语中充满敬畏与期待。
“东海龙宫此番结盟,意义重大。
江阴公不仅是我大周文坛新星,更是连接海疆的关键人物,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宾客们低声交谈,话题无不围绕著今日的新郎官。
羡慕、敬佩、讚嘆、结交之心,溢於言表。
江行舟的崛起速度,他所达到的高度,他所牵扯的势力,都已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状元、一个新晋大儒的范畴。
他就像一颗骤然升起的璀璨星辰,光芒之盛,已照亮了整个大周的天空。
吉时將至,鼓乐喧天。
江行舟一身大红喜服,更显面如冠玉,气度雍容。
他立於公府正堂前,面带微笑,从容应对著来自四面八方的祝贺。
薛玲綺作为正妻,亦盛装出席,落落大方地协助接待女宾,眉宇间虽有淡淡倦色,但举止得体,贏得了眾多誥命夫人的交口称讚。
而今日的两位新娘,龙昭君与龙昭月,则按照人族礼仪,披著大红盖头,在东海陪嫁的龙女侍女搀扶下,静静等候在专门布置的喜房之中。
她们的身份特殊,婚礼仪式也融合了人族与龙族的部分习俗,更为隆重复杂。
隨著司仪高亢的唱礼声,一场牵动大周、东海乃至天下无数势力目光的盛大婚礼,正式进入最高潮。满座鸿儒,齐声道贺;
钟鼓乐之,乾坤定矣。
江行舟立於这荣耀与喧囂的中心,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堂宾客,扫过那代表各方势力的贺礼,心中並无太多波澜。
联姻已成,盟约已定,他个人的声望与地位,也借著这场婚礼,被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峰。
然而,福兮祸所伏。
极致的荣耀背后,往往是更深的风浪。
圣眷、文名、军功、联姻……这些光环在带来无上荣光的同时,也必然招致更多的目光,更多的算计,更多的覬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