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秋日的阳光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欞,洒入铺著柔软地毯的婚房內。
驱散了昨夜残留的旖旎,带来一室温暖明亮的寧和。
江行舟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红罗帐顶精致的绣纹。
意识逐渐回笼,昨夜种种旖旎缠绵、龙凤和鸣的记忆,伴隨著身体某种难以言喻的舒泰与充盈之感,涌上心头。
他微微侧首,便看见两位龙女新娘,一左一右,依偎在他身畔,仍在酣睡。
龙昭君侧臥著,面向著他,绝美的容顏在晨光中更显恬静,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唇角犹自带著一丝满足而羞涩的孤度,睡得正沉。
她身上盖著大红锦被,只露出圆润的肩头和一段雪白的脖颈,上面依稀可见昨夜欢好时留下的淡淡红痕,更添几分诱人风情。
龙昭月则睡相更为不羈一些,一条欺霜赛雪的玉臂露在外面,搭在江行舟的胸膛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抓著一角锦被。
她俏脸泛著健康的红晕,小嘴微微嘟著,偶尔还咂咂嘴,仿佛在梦中品尝什么美味,灵动娇憨,惹人怜爱。
看著两位身份尊贵、容顏绝世的龙女,此刻如同寻常新婚妻子般,毫无防备地睡在自己身侧,江行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与柔情。
他微微俯身,在龙昭君光洁的额头上,和龙昭月嘟起的唇瓣上,各自落下轻柔一吻,带著无尽的宠溺。昨夜確实是累著她们了。
龙女体质虽远胜凡人,但他身为大儒,文气淬炼肉身,早已脱胎换骨,精力之旺盛,体魄之强健,远超同儕,更兼昨夜初试“龙女吐珠”之妙,阴阳和合,龙元与文气交融,带来的不仅是极致的欢愉,更有一种生命层次的共鸣与升华。
两位龙女初次承欢,又是姐妹同侍,自然有些吃不消。
动作轻柔地挪开龙昭月的手臂,江行舟悄然起身。
锦被滑落,露出他线条流畅、隱现力感的精壮上身,上面並无太多赘饰,唯有胸口一道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旧伤痕,那是早年某次歷练的印记。
晨光为他披上一层金边,更显身姿挺拔,气度沉凝。
“主人,我来更衣。”
一个清冷悦耳、却带著绝对恭敬的声音在屏风外响起。
是侍女玄女。
她不知何时已静候在外,手中捧著一叠熨烫平整的常服。
“嗯。”
江行舟淡淡应了一声,赤足踏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屏风后。
玄女低眉顺目,动作嫻熟而轻柔地为他换上月白色的儒生长袍,系好玉带,整理衣襟袖口。她的手法极其专业,仿佛做过千百遍,不会带来任何不適。
全程目光低垂,绝不多看一分。
更衣毕,江行舟对玄女微微頷首,示意她可以退下。
玄女会意,悄无声息地收拾好他换下的衣物,躬身退出了房间,並轻轻带上了门,留下满室静謐与床榻上犹在酣睡的两位佳人。
江行舟踱步出了婚房所在的小院,穿过几道迴廊,来到侯府中一处较为开阔清静的庭院。
此处是他平日里读书静思之所,院中植有数丛翠竹,一架紫藤,还有一座小小的假山池塘,池中几尾锦鲤悠然游弋。
清晨的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瀰漫著草木的清新气息,令人心旷神怡他在竹荫下的石几旁坐下。
石几上摆放著茶具,和一册他前几日,正在翻阅的《文心雕龙》。
他没有立刻看书,而是微微仰头,闭上眼,感受著秋日暖阳照在脸上的温度,聆听著竹叶沙沙、池鱼接喋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隱约传来的市井人声。
一种久违的、真正的鬆弛感,缓缓瀰漫全身。
是啊,自穿越至此,似乎就一直在奔波劳碌。
为科举寒窗苦读,考场鏖战;
中状元后捲入朝堂风波,与妖蛮周旋;
塞外、江南,更是马不停蹄,賑灾、平叛、御敌……赤壁一战,更是將身心绷紧到了极致。如今,妖蛮暂退,江南初定,大婚已成,与龙宫的盟约也已稳固……隱居金陵城。
他终於可以喘一口气了。
“总算,清閒了!”
他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发自內心的笑意。
这种无需时刻算计、无需提防暗箭、只需享受片刻安寧的感觉,真好。
他信手拿起那本《文心雕龙》,却並未翻开,目光落在庭院中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的竹叶上,心有所感,隨口吟道:
“终日昏昏醉梦间,忽闻春尽强登山。
因过竹院逢僧话,偷得浮生半日閒。”
诗句平淡,却精准地道出了他此刻的心境。
前两句是过往的写照,忙於俗务,浑浑噩噩;
后两句则是当下的感悟,在这清静的竹院之中,拋开一切,享受这难得的半日閒暇。
诗意自然流淌,虽非刻意为之,但以他如今的文道境界与心境,出口便已蕴含“鸣州”之韵,甚至隱有“镇国”气象,道出了无数奔波劳碌之人心中对片刻安寧的嚮往。
“好诗!好一个“偷得浮生半日閒』!
江大人诗才已入化境,閒暇的隨口一吟,便是[鸣州、镇国]之姿!意境高远,直指人心,道尽我等俗世奔波者心中所渴啊!”
一个熟悉而带著由衷讚嘆的声音,从庭院月洞门外传来。
江行舟闻声,抬眼望去,只见江南道刺史、翰林学士杜景琛,正含笑立於门外。
杜景琛今日未著官服,只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显得颇为儒雅隨和,只是眉宇间依旧带著几分政务操劳的痕跡。
他显然来了有一会儿,只是方才未曾打扰江行舟吟诗。
“杜大人过誉了。”
江行舟放下书卷,起身相迎,笑道。
“不过是偶有所感,信口胡諂罢了,当不得杜大人如此盛讚。
杜大人诸事繁忙,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府邸閒坐?”
他一边说著,一边示意杜景琛在石几对面坐下,自己则执起红泥小炉上温著的茶壶,为杜景琛斟上一杯清茶。
茶是江南本地有名的“雨前龙井”,香气清幽。
杜景琛在江行舟对面坐下,接过茶盏,先闻了闻茶香,才轻呷一口,嘆道。
“好茶!也只有在江大人这里,才能喝到如此清净的茶,偷得片刻閒暇啊!”
他放下茶盏,看向江行舟,目光中带著毫不掩饰的钦佩与一丝深意,缓缓道。
“江大人如今虽在金陵“隱居』,但您这位大儒,可是刚刚以一首传天下《念奴娇》惊动天下,以赤壁之功威震四海,更与东海龙宫结下姻亲盟好。
您在此,便是定海神针,江南百姓心中,您可比我这巡抚更令人安心。
在下这文道末学后进,岂能不趁机多来討教一二?否则……”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压低了几分声音。
“待他日大人勘破玄关,晋升文圣,位列圣院,超然物外,可就没这般容易,能隨时向您当面请益了。”
“晋升文圣”四字,他说得极轻,却如重锤,敲在江行舟心间。
江行舟执壶的手微微一顿,隨即恢復如常,又为自己斟了一杯茶,神色平静道。
“杜大人说笑了。
文圣之道,玄之又玄,岂是易事?
行舟不过初窥大儒门径,侥倖作出几篇诗文,安敢奢望圣道?
如今只求在金陵安心读书,陪伴家眷,於愿足矣。”
他这话半是真心,半是推託。
文圣之境,確实是他的目標,但此路艰难,且牵扯甚大。
他如今刚刚“归隱”,实在不想立刻又被推到风口浪尖。
杜景琛却摇了摇头,正色道。
“江大人过谦了。
以大人之才,以大人所作《水调歌头》、《念奴娇》之气象,文圣之境,绝非遥不可及。
如今大人新婚燕尔,固然可喜,然树欲静而风不止。
大人……对晋升文圣,有何打算?”
杜景琛那压低声音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江行舟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他放下茶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温润的紫砂杯壁,目光越过庭院中摇曳的竹影,仿佛投向了渺远而未知的虚空。
晋升文圣?
这四个字,对於天下读书人而言,无异於终极的梦想与最高的殿堂。
那是超脱凡俗,与天地同寿,执掌一方大道,受万民景仰,甚影响人族文明走向的无上境界。自先秦,文道创立以来,悠悠万载,能踏足此境者,屈指可数,每一位都是惊才绝艷、照耀千古的人物江行舟有自知之明。
他凭藉穿越而来的见识与“华夏千古底蕴”,一路从童生、秀才、举人、进士,到翰林,再因缘际会,屡立奇功,得朝廷擢升,得天地文气认可,晋升大儒。
这条路,有跡可循,有法可依。
科举是朝廷设定的阶梯,功名是文气的积累与体现,治国安邦、著书立说、诗词传世,皆是通往大儒的路径。
他走得虽快,但根基扎实,每一步都有跡可循。
赤壁一役,以《念奴娇》引动英灵,借势天地,其文气、文胆、文心的淬炼与升华,已臻大儒巔峰,甚至触摸到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屏障。
但,文圣不同。
文圣之道,玄之又玄,
需要积累文气、钻研经典、立功、立德。
更是一种生命本质的蜕变,是对天地大道更深层次的契合与掌控,是自身“道”的確立与彰显。朝廷的官职、世俗的爵位、甚至普通的传世诗文,在圣道面前,都显得分量不足。
“如何晋升文圣?”
江行舟重复了一遍杜景琛的问题,嘴角泛起一丝苦笑,缓缓摇头,目光重新聚焦,带著坦诚的迷茫看向对方,
“杜大人,实不相瞒,行舟对此……也尚无头绪。”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故作高深,也没有妄自菲薄,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从童生到进士,只需按部就班,熟读经义,通过朝廷层层科举即可。
那是有明確路径的阶梯,纵然艰难,但方向清晰。”
“从翰林学士,到殿阁大学士,再到大儒,虽然更难,但亦有跡可循。
或於朝堂运筹帷幄,治国安邦,积累浩荡国运与文气;
或於文坛著书立说,开宗立义,引领一代文风;
或於边关建功立业,以武卫道,淬炼文胆文心……途径虽多,终归是看得见、摸得著的积累与突破。”“可这文圣大道……”
江行舟顿了顿,声音中透出一丝感慨与敬畏,
“难如登天!
圣院之中,有诸多“不朽成圣』之法门流传,诸如“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立下宏愿,诸如悟透某一条天地至理,並將其推衍至极致……法门似乎不少,道理也似乎都懂。”
他端起微凉的茶,啜饮一口,让那清苦的滋味在舌尖蔓延,继续道:
“然而,古往今来,知晓这些法门、遵循这些道路、试图踏上文圣之途者,何其之多?
真能勘破迷障,推开那扇门,得证圣道的,又有几人?
多数人,终其一生,或卡在瓶颈之前,鬱鬱而终;
或误入歧途,身死道消;
或看似接近,却始终差那临门一脚,可望而不可即。”
杜景琛默然点头,脸上也露出深有同感的凝重之色。
他虽是进士出身,官至封疆,文位也到了翰林巔峰,触摸到大儒边缘,但越是接近,越能感受到那道横巨在凡俗与超凡之间天堑的可怕。
文圣,那是一个光耀万古的称號,也是一座压得无数天才喘不过气的巨峰。
“我这些天,沉下心,好好琢磨!”
江行舟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他放下茶杯,手指在石几上轻轻敲击,发出篤篤的轻响,仿佛在叩问自己的內心,也仿佛在探索那条虚无縹緲的圣道,
“赤壁一战,借古战场英灵之力,引动天地威能,那一刻,我仿佛触摸到了某种浩渺的存在,那是歷史长河的厚重,是文明传承的不灭,是眾生意念的匯聚……或许,那是一条路?”
他像是在对杜景琛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又或者,需如孔圣当年周游列国,传道授业,有教无类,立下万世师表之德?
需如孟圣养浩然正气,至大至刚,充塞天地?
需如朱圣格物致知,穷究天理?
每一位文圣,其成圣之路似乎皆有不同,皆是其独特心性与经歷的极致体现。
我的路……又在哪里?”
杜景琛听著江行舟的思索,心中震动。
他能感受到江行舟话语中那份真诚的困惑与不懈的求索。
这並非故作姿態,而是一位真正站在大儒巔峰、眺望圣道的天骄,內心的真实写照。
多少位大儒,都在叩问这条成圣之道。
江行舟没有因为《念奴娇》的惊天动地而自负,也没有因为眼前的荣耀而迷失,他依旧保持著对圣道的敬畏与追寻,这本身,就极为难得。
“大人能有此思,便已胜过无数浑浑噩噩之辈。”
杜景琛由衷赞道,隨即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
“正因圣道艰难,且牵扯巨大。
圣院此番,派遣一位使者前而来,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恭贺大人新婚,或是简单探討学问。下官听闻,圣院內对於新圣的诞生,態度亦非铁板一块,其中涉及资源、道统、乃至对未来人族气运的布局……大人还需慎之又慎。”
圣院超然物外,但並非不食人间烟火,其中亦有派系,有理念之爭,有资源分配。
一位新圣的诞生,足以打破现有的平衡,影响深远。
江行舟如今风头无两,潜力无限,既是各方拉拢的对象,也可能成为某些势力的眼中钉。
江行舟神色不变,只是眼中若有所思的光芒更盛了些。
他自然明白杜景琛的未尽之言。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行高於人,眾必非之。
这个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圣院恐怕也不能免俗。
“多谢杜大人提点。”
江行舟拱手,诚挚道谢,
“圣院使者之事,行舟心中有数。
无论使者来意如何,总是要见的。
至於圣道……”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那在秋风中微微摇曳、却坚韧挺拔的翠竹,缓缓道: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急不得,也避不开。
眼下,且先做好自己该做之事。
江南初定,百废待兴,百姓需要休养生息。
我既在此“隱居』,能略尽绵力,亦是本分。
至於圣道,或许契机,就藏在红尘烟火、百姓生计之中,亦未可知。”
潜心修行是必要的,但若完全脱离实际,闭门造车,恐怕也难成大道。
孔圣当年,亦是於奔走列国、接触现实中完善其学说。
杜景琛闻言,深深看了江行舟一眼,心中佩服更甚。
这位年轻的江阴公,不仅才华绝世,心性更是沉稳得可怕。
胜不骄,功不居,面对圣道诱惑与潜在风险,依旧能保持清醒,立足现实,这份定力,远非常人可比。“大人能有此心境,下官佩服。”
杜景琛起身,郑重一礼,
“江南之事,大人放心,下官与周將军、徐老等人,必当竭尽全力,不辜负大人打下的大好局面。大人但有所需,或有所命,江南上下,莫敢不从!”
经歷了夏口共事、赤壁之战,杜景琛早已对江行舟心服口服,深知江南的安定繁荣离不开这位定海神针,无论江行舟是“隱居”还是“出山”,他都唯江行舟马首是瞻。
“有劳杜大人了。”
江行舟也起身还礼,没有多言。
有些默契,无需多说。
送走杜景琛,庭院中重新恢復了寧静。
但江行舟的心,却不再如片刻前那般全然放鬆。
“偷得浮生半日閒……”
他再次低吟这句诗,嘴角的笑意却带上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晋升文圣之路,虚无縹緲,却又似乎近在咫尺。
他重新坐回石几旁,却没有再去碰那本《文心雕龙》,而是闭上了眼睛。
文宫之內,浩然文气缓缓流转,文心之上,诸多感悟符文明灭不定,赤壁之战残留的战场杀伐之气、歷史长河的厚重之意、与龙女交融后沾染的一丝精纯龙元水意……
种种力量,交织缠绕,却又似乎缺少一个核心,一个能將它们统合、升华的“道”。
他的意识沉入文宫深处,仿佛在聆听自己文心的跳动,在浩瀚的文气海洋中,追寻那一丝可能指引方向的微光。
竹影在阳光下移动,光阴悄然流逝。
直到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伴隨著龙昭月娇俏活泼的呼唤:
“夫君~你在这里呀!
我和姐姐醒了,找不到你!”
江行舟缓缓睁开眼,眸中深邃的思索之色敛去,恢復了平日的温和清明。
他转头,看到龙昭月正拉著还有些羞涩的龙昭君,穿过月洞门,向他走来。
两女都已换上了常服,一个清丽如月下幽兰,一个明媚似春日海棠,脸上皆带著初为人妇的娇羞与依恋,在阳光下美得令人心醉。
“醒了?
不多睡会儿?”
江行舟微笑著起身,迎了上去,很自然地一手牵住一个。
“睡不著了嘛!”
龙昭月皱了皱小巧的鼻子,撒娇道,
“夫君在这里想什么呢?
是不是想我们啦?”
龙昭君虽然害羞,但也悄悄抬眼看他,眼中含著柔情。
看著眼前如花美眷,感受著手心传来的温软,江行舟心中那因圣道、因圣院使者带来的些许沉重与思虑,暂时被冲淡了许多。
无论如何,眼前的生活,身边的人,亦是他需要守护和珍惜的“道”。
“是啊,在想我的两位娘子。”
江行舟笑道,拉著她们在石凳上坐下,
“正好,陪为夫一起晒晒太阳,品品茶,说说你们龙宫的趣事可好?”
“好啊呀!”
龙昭月雀跃。
龙昭君也柔顺地点头,依偎在他身侧。
温暖的秋阳下,三人对坐,品茗閒谈,暂时將外界的风风雨雨,隔绝在这小小的庭院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