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圣约》即將废弃!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百里玺     书名:大周文圣
    金陵文庙,坐落於金陵城东南,毗邻秦淮河,乃江南文脉匯聚之地,香火鼎盛。
    庙宇庄严肃穆,古柏参天,殿阁重重,供奉著自孔圣以降,歷代先贤圣人的牌位与塑像。
    平日里,不仅有文人学子前来祭拜瞻仰,祈求文运,亦有普通百姓前来焚香祷告,盼子弟成才。晨钟暮鼓,诵经之声不绝,文气繚绕,令人心生肃穆。
    江行舟来到文庙时,已近午时。
    秋日的阳光洒在庙宇金色的琉璃瓦上,折射出璀璨光辉,更显圣洁宏伟。
    他並未摆出公爵仪仗,只带了玄女一人隨行,依旧是一身简单的儒衫,看起来如同寻常前来拜謁的读书人。
    但守门的庙祝显然早已得到吩咐,见到江行舟,立刻恭敬地躬身行礼,低声道:“江公,李公已在“明伦堂』静候。”
    江行舟微微頷首,在庙祝的引领下,穿过供奉著至圣先师孔子巨像的正殿,绕过迴廊,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侧院。
    院门上书“明伦堂”三字,笔力遒劲,乃是前朝某位大儒手书。
    此处通常是文庙大儒讲学、或是接待重要宾客、商议要事之所,环境清幽。
    步入明伦堂,只见堂內陈设简朴,唯有数张檀木桌椅,墙上掛著几幅意境深远的山水字画,角落香炉中燃著清心寧神的檀香,烟气裊裊。
    一位身著素色儒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负手立於窗前,望著院中一株古老的银杏树出神。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老者面容清瘫,皱纹深刻,但一双眼睛却清澈明亮,炯炯有神,开闔之间似有智慧光芒流转。他气息內敛,乍看如同寻常饱学宿儒,但仔细感应,却能察觉到其体內蕴含著如渊似海、磅礴而纯正的浩然文气,显然是一位修为精深的大儒。
    “江公,久仰了。”
    老者率先开口,声音平和,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他拱手为礼,姿態从容,並无一般官员见到江行舟时的敬畏或諂媚,而是一种平辈论交的尊重。“李公。”
    江行舟亦是拱手还礼,態度不卑不亢。
    他知道眼前这位,便是圣院常驻大周神都的使者之一,大儒李纯。
    李纯並非世家出身,乃是寒门苦读而成,因其为人公允,学识渊博,且精擅卜算推演、沟通协调之事,故被圣院委以联络各方之重任,常往来於圣院与大周朝廷之间,地位超然。
    两人分主宾落座,玄女默默退至门外守候,並轻轻带上了门。
    堂內只剩下江行舟与李纯二人,檀香裊裊,更显寂静。
    “江公新婚大喜,本应早日前来道贺,只是圣院俗务缠身,耽搁至今,还望见谅。”
    李纯率先开口,语气温和。
    “李公言重了。
    圣院事务关乎天下文运,行舟岂敢因私废公。
    李公今日亲至,行舟荣幸之至。”
    江行舟客气回应,心中却知,对方此来,绝非单纯道贺。
    果然,寒暄几句后,李纯神色渐肃,切入正题:“江公赤壁一战,以一首《念奴娇》唤千古英灵,借天地之势,重创妖蛮联军,迫退血鸦,挽狂澜於既倒,保江南千万黎庶,此等功绩,惊才绝艷,圣院诸位亦是讚嘆不已。”
    “李公过誉,行舟不过適逢其会,借先贤遗泽,侥倖成功罢了。”
    江行舟谦逊道,心中却提起了十二分精神。
    他知道,讚扬之后,往往便是“但是”。
    李纯深深看了江行舟一眼,缓缓道:“江公不必过谦。
    你的功绩,天下有目共睹。也正因如此,圣院对江公格外关注。
    今日老夫前来,除了道贺,更是受圣院诸位之託,有一事,需告知江公,望江公早作准备。”来了。
    江行舟坐直了身体,神色郑重:“李公请讲,行舟洗耳恭听。”
    李纯沉吟片刻,似在组织语言,隨后沉声道:“江公可知,为何近千年来,我人族与妖蛮两族大战虽有,但圣级存在,却几乎没有亲自下场出手,直接参与凡俗战爭?”
    江行舟心中一动,结合自己之前的某些猜测,答道:“行舟略有耳闻,似乎与古老的“圣约』有关?”“不错。”
    李纯点头,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那血腥而遥远的年代,
    “约莫一千两百年前,东胜神州爆发了一场席捲人、妖、蛮三族的惊天大战,史称“诸圣之战』。那一战,惨烈无比,圣级存在亲自出手,打崩了无数山川河流,蒸乾了数座大湖,亿万里疆域化为焦土,生灵涂炭,血流漂櫓,甚至动摇了我东胜神州的根本气运。”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沉重:
    “最终,三族圣人皆意识到,再这般毫无节制地廝杀下去,恐有同归於尽、神州陆沉之危。於是在几位最古老的圣人斡旋下,人、妖、蛮三族圣级存在,共同签订了一份“圣约』。
    圣约规定,三族圣人,不得亲自出手,参与、干预凡俗层面的爭斗与战爭。
    圣级之爭,被限制在更高的层面与特定的“域外战场』。
    而凡俗之爭,由凡俗解决。
    此约,便被称为“千年圣约』。”
    江行舟默默听著,这些秘辛,寻常史书並无记载,只有达到一定层次,或是在圣院中有记载,方能知晓。
    这解释了许多疑惑,为何赤壁之战,对方明明有妖圣级別的存在,却没有亲自降临,一巴掌拍死自己这边。
    不是不想,而是受“圣约”约束。
    “如今,”
    李纯话锋一转,语气凝重,“千年之期將至。
    圣约的约束力,正在隨时间流逝而减弱。
    圣院的眾圣们通过观星、推演、以及种种跡象判断,妖蛮两族的眾圣,近年来蠢蠢欲动,恐有大动作。北疆边患日炽,赤壁之战血鸦半圣幕后策划,频频出手试探,其意不仅在於侵占疆土,更深层的用意,便是在试探我人族眾圣对圣约的態度,试探圣约的约束力还剩几何,更是在试探我大周圣朝的底蕴与实力!”
    他看向江行舟,眼中带著讚许,也有一丝担忧:“血鸦半圣在北疆和赤壁的谋划,不可谓不毒辣。若按照常理,以其实力与谋划,確有极大可能成功,至少能重创我大周东南。
    然而,他们算漏了一点,那便是江公你!”
    “谁也没有料到,江公能以大儒之身,作出《念奴娇》这等惊世篇章,竟能引动远古战场英灵,借天地歷史之势,爆发出足以威胁、甚至重创半圣的力量!
    血鸦的试探,尚未触及我人族眾圣的底线,便被你以一己之力,生生打断!
    令其鎩羽而归,损兵折將,更是暴露了不少暗子与谋划。
    此役,你居功至伟,亦……將自己置於风口浪尖!”
    江行舟静静地听著,面色平静,但心中已泛起波澜。
    原来赤壁之战,背后还牵扯到千年圣约將尽、三族圣级博弈的大背景。
    自己无意中,竞然扮演了如此关键的角色。
    “圣约的存在,如同一道脆弱的堤坝,暂时约束著圣级的力量,不使其泛滥成灾,淹没凡俗。”李纯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明显的警告意味,
    “然而,一旦妖蛮眾圣认定时机成熟,这圣约,便再也无法约束它们。
    为了达成目的,它们可能会不惜代价,甚至承受违背圣约的部分反噬,也要强行出手,抹除威胁。”他的目光如炬,紧紧盯著江行舟:“而你,江行舟,江阴公,便是它们眼中最大的威胁之一!以未成圣之身,拥有威胁半圣、扭转乾坤之力,更是我人族近年来最耀眼的天才,身负大气运。若让你成长起来,顺利成圣,对妖蛮两族而言,將是何等心腹大患?
    它们岂能容你?”
    江行舟心头髮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李纯的话,並非危言耸听。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自己展现出的潜力和威胁太大,已经超出了“凡俗爭斗”的范畴,必然会引起敌对阵营最高层次的忌惮和杀心。
    圣约將尽,这道保护伞即將消失,来自圣级的直接威胁,已近在眼前。
    “我明白。”
    江行舟缓缓点头,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锐利如刀,“树欲静而风不止。行舟既踏上此路,便无惧挑战。只是不知,圣院对此,有何示下?行舟又当如何自处?”
    李纯见他沉稳依旧,眼中讚许之色更浓。
    他捋了捋白须,沉声道:“圣院眾圣,自然乐见我人族再添新圣,尤其是如江公这般惊才绝艷之辈。然而,圣道艰难,成圣之路,外人难以插手,更多需靠自身领悟与机缘。
    圣院能提供的帮助有限,且过度干预,反可能扰乱你的道心,甚至引来更大因果。”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圣院诸位让我转告於你:警惕妖蛮圣者可能的直接袭杀!
    它们或许不会明著大规模违背圣约,但暗中派遣分身、使用秘宝、或藉助某些漏洞进行算计、偷袭,防不胜防。
    你需时刻保持警惕,尤其是在你尝试突破、或身处关键之地时。”
    “其次,”
    李纯的目光变得深邃,“儘快提升实力,尤其是寻求成圣之机!
    唯有自身成就文圣,拥有圣级伟力,才能真正拥有自保之力,甚至成为我人族新的支柱。
    在圣约彻底失效、大战再启之前,每多一位新圣,我人族的胜算便大一分。
    江公,你的时间,或许不多了。”
    江行舟默然。
    李纯的话,与他之前的预感不谋而合。
    压力如山,但同时也是一种鞭策。
    圣道,已非仅仅是个人的追求,更关乎自身存亡,乃至人族气运。
    “行舟亦在寻思,如何能踏上圣道。”
    江行舟坦言,目光看向李纯,带著探询,“李公见多识广,不知可有以教我?”
    李纯缓缓摇头,喟然一嘆:“成圣之道,玄奥莫测,因人而异。
    孔圣之仁,孟圣之义,朱圣之理,陆圣之心……皆不相同。
    但有一点共通,那便是需找到属於自己的“道』,並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將其推衍至极致,与天地共鸣,得眾生认可,最终超脱凡俗,立地成圣。
    这条路,外人最多只能点醒,无法代行。
    最终,唯有靠自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那株古老的银杏,缓缓道:“老夫所能告知的,便只有这些了。圣院会关注你,在必要时,或会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庇护与信息,但更多的,需靠你自己。江公,前路艰险,亦是大机缘所在,望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对江行舟郑重一礼:“话已带到,老夫不便久留,就此告辞。江公,保重。”“多谢李公告知,行舟铭记。”
    江行舟起身,肃然还礼。
    李纯不再多言,转身飘然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文庙重重的殿宇之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明伦堂內,只剩下江行舟一人,静立原地。
    檀香依旧裊裊,但气氛却已然不同。
    窗外秋阳正好,但江行舟却感到一丝寒意,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是来自更高层次、更可怕存在的威胁所带来的压迫感。
    “千年圣约將尽……妖蛮圣者蠢蠢欲动……很可能,直接对我出…”
    江行舟低声重复著这几个关键词,眼神渐渐变得无比锐利,之前的閒適与探寻的兴致,已被强烈的危机感与昂扬的斗志所取代。
    躲,是躲不掉的。
    唯有迎难而上,在暴风雨来临之前,拥有足够的力量!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昨日在市井中的发现,飘向了那个吸收微弱香火愿力的“周瑜”糖人,飘向了那条似乎隱约浮现的、与眾不同的圣道之路。
    “靠我自己………”
    江行舟喃喃自语,手掌缓缓握紧,仿佛要抓住那虚无縹緲的机缘,“我的道……或许就在那里。”他转身,大步走出明伦堂。
    阳光洒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坚定的影子。
    圣约將尽,山雨欲来。
    而他,必须在这场席捲天地的风暴到来之前,找到属於自己的那艘船,那枚压舱石,那盏指路的明灯。成圣之路,已不容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