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老学长李如松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肥鸟先行     书名: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
    张敬修迷迷糊糊的从东宫出来。
    离开的时候,太子赏赐了自己不少金元,还连带赏赐了张府一些荣耀。
    最后给自己的职位是总参谋部退伍军人管理司的司副,和李如松一起推动安置裁汰军人前往北洲开拓事务。
    张敬修就这样获得了进出总参谋部的腰牌,此外太子还给了他一个“东宫军级参谋”的职位,这个职位没有其他用处,就是获得了奉詔进出东宫的腰牌。
    自己就这样摇身一变,成了太子身边的宠臣了?
    张敬修回到家中,父亲张居正去內阁上衙了,弟弟妹妹则凑过来。
    张府可以说得上是家丁兴旺。
    张敬修下,张居正还有四子。
    次子张嗣修,如今已经二十岁了,在前年考上了秀才,如今在国子监读书,准备考顺天府乡试。三子张懋修,十六岁,正在国子监预科读书。
    剩下的两个儿子,张简修和张允修,这两个儿子都不到十岁,张敬修和这两个弟弟就不太熟悉了,毕竞已经离家多年,五弟张允修更是自己离开家之后才出生的。
    此外张敬修有一个妹妹,前些日子已经定亲。
    和张敬修最亲密的,还是二弟张嗣修。
    不过张嗣修已经大了,只是羡慕的看著大哥身上的伯爵朝服,反倒是三子张懋修凑在张敬修身边,不停的问东问西。
    张敬修又將发现北洲的过程说了一遍,这一次更是引得弟弟妹妹大呼小叫,等父亲张居正回府之后,弟弟妹妹才依依不捨的离开。
    张居正治家严格,二弟三弟都是从学校请假回来的,怕被父亲抓到说不务正业,连晚饭都没吃就跑回了学校。
    饭后,张居正再次將张敬修召到了书房。
    不过张居正並没有询问太子召见张敬修时候谈了什么,而是罕见的谈起了家事。
    张居正放下茶盏,沉默片刻后抬眼看向长子,语气平缓道:“你年岁也不小了,出海前便该成家,只是当时拦不住你。如今归来封爵,婚事不能再拖。”
    张敬修坐直身子:“全凭父亲做主。”
    张居正道:“就是苏泽的夫人赵氏,前些日子来府上拜会你母亲,提了几户人家。我与你母亲商议后,觉得诚意伯家合適。”
    他稍顿,见儿子神色如常,便继续道:“诚意伯復爵后行事低调,这几年响应朝廷新政,將儿子刘茼臣送入武监。刘原臣在辽东打过仗,立过军功,如今在总参谋部任职。他家门风端正,与我家也算般配。”张敬修点头:“父亲考虑周全。诚意伯是开国勛臣之后,復爵后不骄不躁,確是可交之家。刘原臣既是武监出身又在总参任职,日后前程可期。这门亲事,儿子没有异议。”
    张居正嗯了一声:“你既同意,我便让赵夫人去说合。婚事定下后,你便安心在退伍军人管理司办事。北洲开拓是大事,也是你的机会,莫要辜负。”
    张敬修起身行礼:“儿子明白。”
    接下来,张居正才说起了朝堂政务。
    “北疆开拓的事情,你是怎么想的。”
    张敬修迟疑了一下说道:
    “父亲,儿子以为,这北疆开拓在战略上要急,需要在西洋人之前控制北洲,但是在战术上宜缓不宜急,朝廷要做好五年內没有太大成效的准备。”
    张敬修接著说道:
    “北洲地广,西洋人暂时未至,咱们抢的是先手。但真要占住,急不得。派船探路、选点建城、移民屯垦,样样都要时间。”
    “头两年,能站稳三五个据点就不易。步子迈大了,补给跟不上,反成包袱。”
    张居正点头:“你想得实在。开拓如烹小鲜,火大了就焦。”
    张敬修道:“所以儿子以为,退伍军人管理司眼下要紧的是两件事。”
    “一是把裁汰军士里愿意去北洲的挑出来,编成团,先训练屯垦、筑城守备这些本事。”
    “二是水师派出船队,探索出安全可靠的航线,並且在沿途设置补港口和补给点,增加航线的成功率,確保北洲通航顺畅。”
    张居正沉吟片刻:“殿下让你任司副,与李如松共事。李如松是將门之后,在武监和边镇都歷练过,作战司就是他拉起来的,在新军之中很有威望,陆军的事情,你多看多学,水师的事情,则要以你为主。”“儿子明白。”
    张居正端起茶盏,又放下:“太子今日召你,兴致很高吧?”
    张敬修道:“是,太子对北洲事极关切,问得很细。”
    张居正微微頷首:“太子年轻,有锐气,热心国事是好事。但年轻难免心急,做事图快,思虑或有不周。你如今在东宫行走,又掌开拓实务,需记得两条。”
    张敬修肃容:“请父亲教诲。”
    “其一,实务上报喜亦报忧。北洲再好,开拓必有难处:海上风浪、水土不服、土著衝突、粮械短缺,这些都要如实稟报,不可为迎合上意而轻描淡写。让太子知艰难,方不致冒进。”
    “其二,”张居正顿了顿,“太子信重苏泽,你既是苏泽门生,又得太子赏识,这份机缘要善用。”“苏泽的做事风格,都是谋定而后动,想三步动一步,一动就是雷霆万钧。”
    “你多看他如何权衡利弊、劝諫太子,若是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回来和为父商量。”张敬修心领神会:“儿子懂了。务实呈报,借事说理,引太子深思而非强諫。”
    张居正终露一丝笑意:“嗯。去吧,婚事我让你母亲操持,你专心公务。”
    张居正最后说道:
    “你已经得了爵位,又是朝廷大臣了,日后若是有人打著我的旗號找上你,你应该怎么办?”张敬修愣了一下说道:
    “若是为了公事,当然是能帮就帮。”
    张居正摇头说道:
    “错!你是我的儿子,但是你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和我没有什么干係。”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忠於陛下和太子,记住太子的知遇之恩。”
    “除此之外,你房师是苏泽,水师学堂和海外开拓,也都是苏泽所畅,所以这份师生关係你是必须要认的。”
    “若是有人打著我的旗號找到你,要寻你房师的错漏,你要怎么办?”
    张敬修心中一凛。
    他也清楚,自己的父亲和苏泽並非一党,在很多事情上也有分歧。
    听父亲的意思,是让自己彻底站队苏泽?
    张敬修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此事有违师道,弟子当断然拒绝!”
    “可若有人针对父亲,儿子也不能违逆孝道,师道和孝道若是不能两全,儿子就会辞官。”张居正看著儿子,神情复杂的说道:
    “这点不用担心,为父和苏子霖並非生死之敌,顶多有些政见不合罢了,你只要专心军务,也都和你没关係。”
    “儿子明白。”
    那扇朝北的旧门旁,新钉上了一块木牌一“退伍军人管理司”。
    李如松站在门口,腰杆挺得笔直。
    他身上已换成了总参谋部军官的深色制服,肩章擦得鋰亮。
    身边站著戚金,也就是退伍军人管理司唯一的参谋。
    身后跟著两名从武监调来的年轻文书,手里抱著厚厚一叠空白名册和刚领来的印章。
    脚步声从廊道那头传来。
    张敬修转过拐角,一眼就看见那块新牌子,还有牌子前面带微笑的李如松。
    “镇海伯来了。”李如松迎上两步,声音不高,但足够让附近几间敞著门的公房里听见。
    张敬修拱手:“李主司。”
    接著李如松又介绍了身边的戚金,两人又分別行礼。
    张敬修开始思考。
    李如松是武监一期生,也是风云人物,曾经的总参谋部第一司作战司的主司,又亲赴前线立下战功。戚金则是刚入阁的阁臣戚继光的侄子,也是武监四期的优秀毕业生。
    从这里看,就知道这个退伍军人管理司的含金量。
    “进去说。”李如松侧身让开。
    屋里还是那间小屋,但明显收拾过了。
    灰尘扫净,窗纸新糊,两张旧公案並在一起,上面整齐摆著笔墨砚和刚领的公文用笺。
    墙角那几摞旧册子不见了,换成两架新打的公文柜。
    李如松指了指对面椅子:“坐。牌子掛了,人齐了,该动真格的了。”
    张敬修刚落座,门外就响起脚步声。
    一个三十来岁的参军探头进来,脸上堆著笑:“李主司,听说您这儿掛牌了,我来道个喜。”李如松没起身,只抬了抬眼:“王参军客气。有事?”
    那参军訕訕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您这儿刚立衙,若缺人手或文书,作战司那边可以抽调几个过来帮忙。”
    “不必。”李如松打断他,“武监四期刚毕业,我挑了几个得用的。总参其他司都忙,不劳你们分心。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参军脸色微僵,乾笑两声:“那……那李主司忙。”说罢匆匆退走。
    张敬修看在眼里,没说话。
    李如松却像没事人一样,从案上抽出一份名册推过来:“这是初步筛出来的名单。九边各镇、沿海卫所,报上来的老弱空额总计约八万七千余。按戚阁老的意思,第一批先裁三成,约两万六千人。”张敬修接过,翻了两页:“都是自愿?”
    “自愿?”李如松笑了,“哪有那么多自愿。卫所军官报上来的,多半是平时最不听话、或最没背景的。真正吃空餉的关係户,一个没动。”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些:
    “所以咱们得自己筛。我已经以武监教学长的名义,给各期武监毕业生去了信。凡在边镇、卫所任职的,让他们暗中核查实兵员额,尤其注意那些掛名领餉的伤残老兵、军户遗孤。这名单,得咱们自己重新理。”
    张敬修点头:“明白。那北洲开拓团……”
    “同步办。”李如松又从柜子里取出一卷海图,在案上铺开,“水师那边我已经通过气了,下月会派两支探险船队北上,沿你们郑和號的航线再探,重点找適宜建港、靠河、有淡水的地方。”
    他用手指在海图上点了几个位置:“这些是你们上次標註的潜在据点。我的想法是,第一批开拓团规模不必大,先遣五百人,选两个点站稳。人员就从裁汰名单里挑一一要那些年纪轻、身体还行、家里拖累少的。”
    “五百人够吗?”张敬修问。
    “够了。”李如松收回手,“北洲不是打仗,是垦荒。人太多,粮食补给压力大,容易生乱。先遣队站稳了,修起码头、仓库、简易营寨,后续再一批批送人。稳扎稳打,比一窝蜂涌上去强。”正说著,门外又有人来。
    这次是个年轻参谋,手里捧著一叠公文,面色为难:“李主司,这是训练司转来的,关於各卫所裁汰兵员交接的规程草案,训练司陈主事说,按旧例,这类事该归他们统筹,请您过目后签个意见。”李如松没接,只抬眼看著那参谋:“你叫什么?哪一期的?”
    参谋一愣:“卑职赵安,武监二期。”
    “二期。”李如松点点头,“陈亮是你教官吧?”
    “回去告诉陈主事,”李如松语气依旧平稳,“退伍军人管理司是奉旨特设,专司裁军安置及北洲开拓一应事宜。规程草案不必送我来签,直接按程序报內阁。若训练司对章程有异议,可另行上文,我会具实回復。”
    赵安捧著公文,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李如松补了一句:“还有,既是武监出来的,办事就得清楚主次。该谁管的谁管,別让人当枪使。”赵安脸一红,低头应了声“是”,匆匆退走。
    张敬修等他走远,才开口:“李主司这是要立威?”
    “不是立威,是划清界限。”李如松重新坐直,“总参三司,作战、训练、情报后勤,这些年下来,也有了根结,也有了自己的算盘。”
    “咱们这新设的司,要钱要人还要权,若不一开始就把规矩摆明,往后寸步难行。”
    他看向张敬修,杀气腾腾的说道:“这帮傢伙,忘了在武监的规矩,也忘了苏教务长的教导,那李某这个老学长,可要给他们再上上课!”